王不二被带到一条暗道门口,张大河被守门的狱卒挡了下来。
又穿过一条长长的走廊,火把的光在潮湿的墙壁上跳动,空气里弥漫着霉味和血腥气。
他数了数步数。从大门到这里,一共一百四十七步。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他的心跳上。
“进去。”
狱卒推开一扇门,把王不二推了进去。师爷则等在外面。
王不二计算了步数,判断出大致耗时,现在大约是亥时三刻。
这不是普通牢房。
有桌椅,有茶具,角落里甚至有一张干净的床铺。桌上摆着一盏油灯,火苗微微摇晃。
王不二在椅子上坐下,活动了一下被绑麻的手腕。
氛围都烘托到这里了,说不紧张,那是不可能的。
不过,他知道这是谁的安排。
果然,不到一盏茶的功夫,门外传来脚步声。不是狱卒那种拖沓的步子,是官靴踩在青砖上的声音。
沉稳、有力、不急不缓。
门再次被推开。
陆时研走了进来。
他今晚没有穿官服,只穿了一件深青色的常服,头发束得一丝不苟,眼神锐利得像刀。
王不二在现代见过很多这种眼神。
那是审了几十年案子、看了几万张人脸之后,才能练出来的眼神。
陆时研在他对面坐下。
两个人中间隔着一张桌子,桌上摆着茶具和一盏灯。
王不二的肩膀沉下来,呼吸放慢,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穷秀才见到大官时该有的紧张中带着讨好的笑容。
他练了无数次。在现代,这叫“表情管理”。
陆时研没有急着开口。他只是看着王不二,目光像钉子一样钉在他脸上。
王不二知道这种审讯技巧。
先晾着你,让你心慌,让你自己露出破绽。
他以前也常用,所以,他装作紧张地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你不怕本官在茶里下毒?”陆时研忽然开口。
“大人要杀学生,不需要下毒。”王不二放下茶杯,“一道命令就够了。”
陆时研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你很会说话。”
“小人是靠这个活命的。”
“王不二。”陆时研终于开口了,声音不高不低,“松亭府秀才,欠债五两银子,主人王文杰被害,刑场上,你砸鸭蛋惊动疯马,为芳妃和八殿下喊冤,让本官不得不暂停行刑。”
王不二没说话,只是看着陆时研,保持着那个紧张中带着讨好的表情。
“之后在牢房里,你又用疯马案和科举作弊案,吊足了本官的胃口,让本官不得不延后刑期。”
陆时研冷冷地盯着王不二。
“这是一个穷秀才,嘴皮子确实厉害。”
“大人过奖了。小人不过是运气好。”
王不二的声音带着一点颤抖。恰到好处的紧张,让陆时研挑不出刺。
“运气?”陆时研猛地一拍桌子,“张大河小小一个狱卒,都能对你死心塌地。这还是运气?”
他靠回椅背,双手交叠放在桌上。
“你最好老实回答本官的问题,别逼我用刑。你到底是谁?”
“大人,小人就是王不二啊。松亭府秀才,如假包换。小人实在不懂张大哥怎么就对我死心塌地了?”
陆时研盯着他看了很久。那目光像一把钝刀,不急着割,慢慢磨。
“王文杰逃跑的事,跟你有没有关系?”
来了。
王不二的心跳骤然加速,但他的脸上纹丝不动。
“大人,小人不知道王文杰逃跑的事。学生一直在牢里,外面的事,学生一概不知。”
“是吗?”陆时研的声音不冷不热,“可本官查到一件事。王文杰逃跑之前,有一个狱卒去福宝客栈传了一句话。那个狱卒叫张大河,最近老去你的牢房。”
王不二不知道陆时研查到了多少,但他知道一件事——
如果陆时研有证据,不会用这种试探的语气问。他会直接甩出来,砸在他脸上。
所以,现在,陆时研没有证据。他在诈他。
“张大河?”王不二皱了皱眉,表情甚是困惑,“小人只是跟他闲聊过几句。”
“闲聊?”陆时研的身体微微前倾,像一头盯上猎物的豹子,“聊了什么?”
“聊他的女儿。她女儿站不起来,他想找大夫治,但没钱。小人的母亲以前会推拿,小人教他推拿手法。”
这是真话。王不二刚还跟张大河聊过这个。
“就这些?”
“就这些。”王不二点头,“大人,学生一个快要杀头的犯人,跟一个狱卒能聊什么?无非就是求他照顾照顾,别太为难学生。学生可没本事指使他去做什么事。”
陆时研忽然换了个方向:“那董志文呢?”
这个名字是张大河拿来的账册残页上的。
王不二理应不知道。
陆时研在诈他。
王不二露出茫然的表情,摇头:“不认识。”
“那你怎么知道王文杰背后有翰林院的人撑腰?”
又是诈他。
“大人,小人不知道啊?但既然大人提到。小人一想,好像也是这么回事。王文杰在松亭府的时候,就跟当地几个进士走得近,好像又到京城攀上了翰林院的关系,才能手头宽裕不少。至于具体是谁,小人不知道。”
“听说?”陆时研冷笑,“听谁说的?”
“松亭府的文人圈子都传开了,”王不二诚恳道,“大人可以派人去查。”
这是一步险棋。如果陆时研真的派人去松亭府查,会发现王不二这个人的过去和现在完全不一样。但那是十天半月之后的事了。他现在的目标是先活过今晚。
陆时研沉默了很久。
油灯的火苗跳了一下,在两个人脸上投下摇曳的光影。
“王不二。”
陆时研的声音突然压低了,“本官可以不去查你。”
“但本官遇到了一件麻烦事。你得帮本官解决了,本官就不查你。”
王不二挑了挑眉:“大人请说。”
“本官在查一个人,陈文杰。”
王不二的心跳加速了一拍,但脸上没有任何变化。
“王文杰一下子成了松亭府的富户,表面上是靠做茶叶生意发家,实际上是青云阁在江南的白手套。他替青云阁收银子、洗脏银。三天前,他死了。”
“死了?”
“死了。”陆时研点头,“被人灭口。在他逃跑的路上,被一群黑衣人追上,一刀毙命。”
王不二没有说话,他知道,但陆时研眼里,他不该知道。
“他带走了一本账册。”陆时研盯着王不二的眼睛,“现在这本账册下落不明。张大河说他看见账册被人拿走了。”
“大人需要小人做什么?”
“本官需要你帮本官想一件事。”陆时研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一下,“本官查了三天,翻遍了王文杰在京城的所有关系,什么都查不到。那些跟他有来往的人,要么闭口不言,要么已经跑了。本官现在,没有方向。”
他停顿了一下,看着王不二。
“但本官觉得,你有。”
王不二的手指微微收紧。
如果他回答“不知道”,陆时研会觉得他在隐瞒。如果他回答“知道”,陆时研会追问,你怎么知道的?
他需要在一个“知道”和“不知道”之间,走一条钢丝。
“大人。”王不二琢磨片刻,“小人确实有一个想法。但这个想法,可能不对。”
“说。”
“大人查了三天,查的是陈文杰在京城的关系。但学生觉得,大人可能查错了方向。”
陆时研的眼睛微微眯起来。
“王文杰是松江府人,他在松亭府经营了十几年,根基在江南,不在京城。他在京城的关系,都是青云阁给他安排的,不是他自己的。那些人,王文杰信不过。”
“所以?”
“所以,王文杰如果真的拿了账册,他不会把账册交给京城的人。他会交给一个他信得过的人,一个松亭府的人。”
王不二在故意引陆时研查错方向,但又挑不出毛病。
陆时研眯起眼睛:“继续说。”
“大人,王文杰在松亭府经营了十几年,手下一定有不少人。那些人帮他收银子、放印子钱、替他跑腿。如果王文杰要藏账册,一定会藏在那些人手里。而那些人......”
王不二停顿了一下。
“那些人,不在京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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