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叔公让家奴取笔墨来,很快,长案上铺了纸。
罗坊正提笔写道:刘家今日收何记三两银子,作张五娘多年衣食养钱之先付。余下二两,限两个月内由何记补足。自立字据后,张五娘去留自便。刘家不得再以养恩、婚事、家中旧务为名,纠缠索要。
刘婆子按手印前狠狠剐了张五娘一眼,张五娘低着头不敢看她。
刘二郎按得更重,像要把那张纸戳破。
何春酿把旧布包打开,将三两铜钱一串串放到案上,张五娘看着那些钱,眼泪一下落了下来。
何春酿道:“劳烦罗坊正清点。”
罗坊正点完,大声道:“三两足。”
刘婆子一把将铜钱收过去,嘴里仍不干不净:“养这么大一个人,才换这几个钱,真是亏到祖宗坟里去。”
罗坊正把字据一式两份分好,一份给刘家,一份交给何春酿。
何春酿接过来,折好,放进袖中。
刘家婆子拿了钱,仍不甘心,临出门时又回头瞪着张五娘:“你可想好了,今日出了我刘家的门,往后再想回来,可没这个好处!”
张五娘肩膀一抖,何春酿往前半步,正好挡在她身前。
她忍了半日,这会儿字据也画了,钱也给了,倒不必再同刘家婆子讲什么客气,“你家是金窝还是银窝?舍不得就自己住着,少出来吓唬人。”
刘二郎脸色铁青:“何春酿,你别得意,你还差我家二两银子!”
何春酿道:“字据上写着,两个月内补齐,你急什么?快些走吧,老叔公不留你们用饭。”
刘家婆子脸色难看,刘二郎还想再骂,终究被罗坊正在旁边一眼看住,只得骂骂咧咧地出了何家门。
张五娘还站在原地,像是不知道自己该往哪里去。
何春酿转身看她:“走吧。”
张五娘怔怔道:“去哪儿?”
“回何记啊。”何春酿扯了扯嘴角,“不做生意,上哪儿挣那二两银子?”
张五娘嘴唇动了动,膝盖一软,就要跪下去。
何春酿眼疾手快,一把扶住她:“别跪,别跪!”
张五娘哭得说不出话,何春酿扶着她的胳膊,低声安慰:“你若真想谢,往后就在何记好好做工。”
张五娘眼泪还挂在脸上,听见这句,愣愣点头。
周砚平提起那只空布包,来时沉甸甸的一包铜钱,如今只剩一层旧布。可他看着何春酿扶着张五娘跨出何家前厅,又觉得那只空布包仍旧很重。
老叔公在身后道:“何春酿,两个月挣二两银子,不是一笔小数目。”
何春酿扶着张五娘,站在何家前厅外的光里,“老叔公放心,我定能补上这二两银子。”
老叔公看了她半晌,摆了摆手:“你去吧。”
张五娘跨过门槛时,脚下绊了一下。周砚平伸手虚扶了一把,又很快收回。
张五娘低声道:“砚平哥。”
隔了这些年,她再这么叫他,周砚平喉间动了动,应了一声:“嗯。”
“我……”张五娘攥着袖口,想把话说齐整些,可越急越说不清,“我不是想白跟着你们走,我能干很多活。”
周砚平道:“没人说你白跟着。”
“不是。”张五娘忙摇头,“何掌柜替我出了钱,还欠着二两,我……我不能叫你们为难。”
何春酿本来正往前走,听见这句,脚步慢了些。
她说得急,怕自己说慢一句,就会被人嫌成累赘,“我手脚不慢,也不怕累。掌柜叫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只要……只要别把我送回刘家……。”
何春酿终于回过身来:“张五娘。”
张五娘立刻住了口,肩膀都收紧了些。
何春酿看着她:“你这一口气说了这么多,是怕我现在就把你退回刘家?”
张五娘脸色一白:“不是,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怕……我怕我给你添麻烦。”
何春酿道:“麻烦已经添了。”
张五娘一下不敢说话了。
周砚平眉心微动,他知道何春酿不是嫌五娘麻烦,可五娘刚从刘家出来,心里还全是怕,哪里分得清这话里的轻重。
何春酿看着张五娘,语气放缓了些,“那二两银子,是何记同刘家立下的字据,不是压在你头上的账。”
张五娘怔怔看着她。
她走近些,把张五娘滑下来的袖口往上理了理,“你若愿意留在何记做工,那就是何记的伙计。该做什么活,明日我一样一样教你。该领多少工钱,我也会同你说清楚。做得好,你就安心留下。做得不好,也可以慢慢学。可你不能拿自己来抵那二两银子,听明白了吗?”
张五娘眼眶一下红了,何春酿立刻打断:“别忙着哭,今日先回去吃饭睡觉。明日天一亮,有的是活等着你。”
周砚平偏过脸,嘴角弯起弧度。
何春酿伸手掐他:“你笑什么?如今咱们欠着二两银子,你还笑得出来。”
周砚平没有躲,由着她掐了一下,低声道:“我是觉得你讲的特别好。”
何春酿瞪他:“我不仅讲的好,我还有力气回去开铺挣钱呢。”
张五娘站在一旁,原本绷紧的肩背在他们这一来一回中,慢慢松懈下来。
何春酿抬头看了看日头,午后的光有些刺眼,晒在青石路上,白晃晃的一片,“走快些,罗娘子一个人在铺子里,我怕她忙不过来。”
何家大门在他们身后慢慢远了。
回到何记时,前铺还开着。
罗娘子站在柜台后,袖子挽到半截,正给一个孩子盛甘草水。她一见何春酿进门,先松了口气:“可算回来了,我还当你们被何家留下吃席了。”
何春酿道:“何家可没这个好心。”
罗娘子瞧见她身后的张五娘,没有多问,先同何春酿算账:“甘草水还剩小半锅,酸梅饮卖完了。木莲冻我没敢多切,切了十来盏,卖了八盏。王家那个小子来买木莲冻,说他娘明日一并给,我没给他赊账。”
何春酿立刻拱手道:“罗娘子英明。”
罗娘子哼了一声:“少来,我替你看半日铺,回头你得请我喝酸梅饮。”
“必须得请。”何春酿道,“不过今日酸梅饮卖完了,明日补。”
“我就知道。”罗娘子撇嘴,又看了张五娘一眼,声音放低些,“你把人带回来了?”
何春酿点头:“嗯,先留在何记当个小杂役,走一步看一步吧。”
罗娘子没说“可怜”,也没问刘家如何肯退让,只把柜台上的钱往何春酿面前一推:“你自己点点,我可只管收,不管补账。”
何春酿把铜钱拢过来,大略扫了一眼:“差不多。”
“差不多?”罗娘子眉毛一竖,“我替你看铺,你就这样验账?”
何春酿立刻改口:“一文不差。”
罗娘子这才满意,拿帕子擦了擦手:“行了,铺子还给你。我家灶上也还炖着豆腐,再不回去,锅底要糊了。”
她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一眼张五娘。
张五娘站在后头,手指还攥着袖口,不知该叫人,还是该躲开。
罗娘子微笑道:“你要多吃点,人瘦成这样,怕是要被风吹跑。”
张五娘怔了一下,低声道:“多谢罗娘子。”
罗娘子摆摆手,挎着篮子走了。
何春酿把木牌摘下来,放到柜台底下:“今日不卖了。周砚平,把门板上半扇。”
周砚平应了,去前头上门板。
张五娘下意识要跟过去帮忙,刚迈一步,就被何春酿叫住,“你先别忙,我要给你安排住处。”
张五娘呆呆站着。
何春酿想了想,道:“正屋旁边有间小耳房,原先是我小时候住的。后来空着,堆了些旧竹筒、草席和空瓮。一会收拾出来,今晚就能住。”
张五娘愣愣点头:“谢谢何掌柜。”
何春酿往后院走,边走边道:“地方不大,不过离我近,夜里有事也方便叫我。被褥我这里还有一床旧的,枕头先拿我的旧枕头凑合一晚。屋里攒了不少灰,让周砚平打扫干净,咱们再进去。”
周砚平刚把前头门板上好,听见这句,便转身去拿扫帚。
张五娘急忙道:“砚平哥,我自己扫就成。”
何春酿回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ggd8.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