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
萧徵连着多日跟进赵家私盐案，常常忙得脚不沾地。好在案中几处疑点和证据总算整理得差不多，过两日便要呈送刑部，她这才得了些空闲。
回府时已是傍晚，她叫秋霜烧了热水，痛痛快快沐浴一番。整个人浸在热水里，才觉得这几日悬着的心神总算落回了实处。
她仰头靠在浴池边，长长舒了口气。
“总算是活过来了。”
秋霜在一旁替她添水，听见这话，忍不住笑道：“二娘子这几日实在辛苦，明日可要好好歇一歇。”
“再说吧。”萧徵闭着眼享受着，忽然想起一件事，“对了，前些日子叫你打点沈玦房里人的事，办得如何了？”
“银钱已经送过去了，沈侍夫院里的人也都收下了。”秋霜顿了顿，又道，“只是…奴婢听说，沈侍夫与吴侧夫似乎不大对付。”
萧徵一下睁开眼：“怎么回事？”
“吴侧夫近来常叫沈侍夫过去服侍，似乎总也不满意，二人之间似乎因此生出些龃龉来。但毕竟沈侍夫位分低…”
吴侧夫…萧徵在脑中尽力检索着这个名字。
母亲后院里的人实在不少，侧夫、侍夫加起来不下三十个，还有一堆通房小厮，她平日里少有过问，很多人连脸熟都算不上，因此一时只能想起来似乎是有个吴姓侧夫在府中，剩下的什么也想不起来。
萧徵皱起眉，她知道沈玦不是会主动与人起冲突的性格，那只可能是这吴侧夫刁难沈玦了。
她心里有些不快，却也不好凭着几句话便去处置母亲院中的人。
她知道后宅中难免有些争风吃醋的明争暗斗，但要她去整治一个后宅夫男，实在是无甚必要，也有失公平。
况且吴侧夫既是母亲的侧夫，自有父亲管束，她一个做女儿的贸然插手，未免惹人猜疑。
但只要沈玦开口，她出手去敲打敲打也算不上什么事。
只是沈玦若真遇上了什么难处，怎么也不肯来找她？
先前她明明同他说过，有什么事尽管开口。
他是不信她，还是早已习惯了不向旁人求助？
想到这里她又开始怪自己对沈玦不够上心，竟连他被人欺负了都不知道。
萧徵双手一撑，从浴池里起身。秋霜忙拿了衣裳过来，她擦干头发，换了身家常衣裳。
“去跟父亲说我今日要同他一起用晚膳。“
父亲院里的饭菜一向清淡，桌上摆着几样时令菜蔬，还有一盅新炖的汤。
萧徵进门时，父亲正坐在窗下看账册，见她来了，便将账册搁到一旁。
“徵儿今日倒有空过来了？”
“这些日子忙着处理公务，没能陪父亲，真是我的不是。”
“别说这些了，为父在公事上帮不着你，难道还要揪着你来陪我，给你拖后腿吗？快坐下来尝尝吧。”
王君看向萧徵时总是眼里含笑。
萧徵坐在父亲身边吃着，冲他点点头表示喜欢，心底还在想着怎么开口问关于沈玦和那吴侧夫的事情好。
只是还没能开口便被一阵吵闹声打断了思绪。
似乎先是有人低声呵斥，随后又是一阵急促的脚步，像是有人不顾阻拦，执意往里闯。父亲放下筷子，眉头微蹙。
“外头怎么回事？
＂禀王君，是沈侍夫屋里的小厮，说有急事要见王君。“
＂怎么回事，没看到二小姐还在吗？后宅夫男如此冒冒失失，是要干什么?＂
父亲似乎有些愠怒，他不满的瞥了那下人一眼，到底还是说：“带进来吧。要是没什么要紧事，自己去领罚。"
那侍从一进门就跪在地上叩头"求王君见怜……我们侍夫从昨日被罚跪之后，当晚就起了高热，一整日水米不进，人已经烧得迷糊了。奴才去求吴侧夫请个府医，侧夫说……说侍夫不过是皮娇肉贵，装病博怜，不让请。奴才又去求院里的管事嬷嬷，嬷嬷说没有侧夫发话她不敢做主。奴才实在是没法子了……”
他伏在地上，肩膀一抽一抽地抖：“我们侍夫昨晚烧得说胡话，嘴里一直念着冷，奴才把所有的被子都给他盖上，他还是喊冷。奴才想去找您，可侧夫院门落了锁，奴才出不来……今早侧夫出门了，奴才才偷跑出来的。求王君开恩，救救我们侍夫吧，再拖下去，奴才怕……怕我们侍夫这条命就没了……”
沈玦病的要死了?
萧徵一下心慌，差点拍案而起，却还是故作镇定道:"父亲，女儿不知道，府中的侧夫有这般权势，竟可以越过父亲决定他人的生死了呢。那沈侍夫女儿在家宴上也是见过的，父亲也说他是很规矩的一个人呢，怎么叫这吴侧夫这么磋磨呢？"
父亲的脸上有些挂不住，转身拉住了萧徵的手说:"徵儿来陪父亲吃顿饭，却为了这些事坏了心情，这些夫男真是越来越放肆了，为父不想拘着他们，他们倒好，什么事都敢乱来。你继续吃着，我现在去看看情况，定不叫任何人白白受欺负。"
赶到沈玦院中时，院门口已经乱成一团。
几个侍从守在廊下，见王君来了，忙跪了一地。屋里隐约传出压低的说话声，间或夹杂着几声咳嗽。
院子里还站着几个别的院子的侍夫，显然是听见了动静，特意赶来看热闹的。
父亲的脸色顿时沉了下来，他心里本就不满，见了这样的场景更是怒上心头。
“一群人聚在这里，像什么样子？一刻钟内不回自己院子的，明日都去领罚。”
众人这才慌忙散开。
“府医呢？”
“回王君，已经去请了，正在赶来的路上。”
话音刚落，吴侧夫便从廊下迎了出来。他跪在地上，眼眶通红，伸手便要去拉父亲的衣摆。
“王君，夫没有想要沈侍夫的命啊！只是想惩戒他几句，谁知他竟……”
“住口。”
父亲一脚将他踢开。
“人还躺在屋里，你倒先忙着替自己喊冤了。还嫌不够丢人吗？滚回你自己屋里去，你的事往后再说。”
吴侧夫还想辩解，父亲身边的嬷嬷已经上前将他拦住。他抬头时，恰好看见站在父亲身后的萧徵，脸上的哭相顿时僵住，一时间羞的无地自容。
萧徵的目光越过众人，落在紧闭的房门上。
沈玦在屋内生死未卜，罪魁祸首还好意思在这里喊冤？
她不会让吴侧夫好过的。
但眼下她最关心最焦急的还是沈玦的情况，因而迈着步便想跟着母亲一起进房，连身份规矩都抛在脑后。
“徵儿，你随为父在外头等着。”父亲转头见萧徵竟还跟着，心下有些奇怪，说完便进了屋。
萧徵被留在外室。
要走不愿走，想进不能进，她烦躁的在原地踱步，简直是心急如焚。可静下来一想，以他们现在的身份，确实不应该再进一步。
她只好努力的观察着屋内的动向。
屋里传来几句听不真切的话，随后便是一阵短暂的沉默。
萧徵转过身，低声吩咐秋霜：“你去药房一趟，把府里上好的药材都取些来。人参、灵芝、雪莲，凡是能用得上的，都先拿过来。若药房里没有，就去外头买，从我的私库支银子。”
秋霜迟疑了一下：“殿下，府医还没看过病情……”
“先备着。若是用得上，也不至于临时再去找。”
秋霜看她着急，也不敢再问，便领命去了。
没过多久，府医终于提着药箱匆匆赶来。萧徵侧身让开，眼睛却一直盯着她的药箱，直到那道身影消失在门内。
她在外头等了许久。
屋里不时有人进出，萧徵听见里面有人吩咐取帕子，又听见府医低声说了几句什么，可隔着一道窗，她什么也看不清，只恨自己不能透视一切。
这小轩窗真是碍事得很！
她忍不住往前走了几步。
走到门边时，又停了下来。
她不能进去。
这个念头让她心里生出一股无处发泄的烦躁。沈玦好不容易回到自己身边，为何偏偏要以这样的身份？为什么偏偏要用这一扇窗一道门隔开两颗心？为什么只是一道门槛她却无法光明正大地在众人面前跨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父亲终于从里面出来。
“徵儿，你怎么还在这里？”
“父亲，沈侍夫怎么样了？”
她努力压下声音中的不安和紧张。
父亲看了她一眼：“府医已经用了药，只是烧得厉害，人还没有醒。能不能退烧，还得看今夜。
萧徵的手指一下子收紧了。
“那可有性命之忧？”
父亲叹了口气，摇了摇头：“不好说。年纪轻轻的，竟病成这样，也真是可怜。如今只能先用药，等他自己熬过去了。”
“父亲，此事要不要告诉母亲？”
“这些事为父自会处理，何必惊动你母亲。”
“吴侧夫呢，父亲想怎么处罚他？”
父亲眉心微蹙：“徵儿何时竟关心起后宅的事情来了？”
“没有…”萧徵自知越界，便换了种说法：“女儿是怕传出去，旁人非议我燕王府，因此必须要好好处罚惹是生非者以正家训家风。”
她不想让吴侧夫轻轻揭过此事。
若只是罚俸禁足，日后沈玦仍要在这府里看吴侧夫的脸色呢？
她不愿意。
“徵儿。”父亲打断她，“后宅的事情，为父自有分寸，定不会让这些事传出去败坏王府名声的，你快回去歇着吧。”
这已经是逐客了。
萧徵抬眼看了看紧闭的房门，终究没有再坚持。
“那女儿先回去了。”
她向父亲行了一礼，转身离开。
走出院门时，萧徵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屋里的灯还亮着。
吴侧夫的事，她不会就这么算了。
父亲的处罚归父亲的处罚，她要有自己的手段。
从前没能帮到沈玦，现在若是连这些小麻烦都处理不了，她还算什么女人？又怎么敢让沈玦相信自己？
也许是老天垂怜沈玦命苦，又或者是听到了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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