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的西市市官一经上任,相关的消息便传到了早有预料的祁思谦耳里。
“燃儿所料准确无误。”祁思谦感叹道,“永城之中,除了沈万丰这明面上的棋子,京城那边还安排了其他暗子。”
祁昭还有些恍惚般:“就这样轻易将刘家的暗探找到了?”
祁思谦安排他提前盯着沈万丰,如今已经锁定了在永城中为刘家做事之人。
祁思谦道:“他们布局的时间并不算久,加上凤阳长公主也不是吃素的,就算还有零星漏网之鱼,也难以触及永城的核心了。”
他轻笑一声:“既然一切顺利,那就要轮到我这个巡察佥事履行职责了。”
那边杨泰也不负所托,从潘宜春那里残留的文书账目中,找到了沈万丰行贿勾结的证据。
喻燃拿到证据之后,心叹杨泰果然是做这类事情的一把好手,大方地将那黄山松烟墨送给了他。
“这份证据的确很有用。”祁思谦放下喻燃给他的证据材料,好奇问道,“我看这证据的书写不像是你的习惯?”
“这是我托了别人帮忙查的。”喻燃在祁思谦面前也没什么好隐瞒的,“为此还赠了一方好墨呢。”
祁思谦一听,立马警觉道:“你给别人送礼物?那人是男子还是女子?”
喻燃失笑:“是男是女有何相干,最多也只是友人。”
祁思谦回过神也觉得自己是有些太敏感了,语气低落道:“抱歉,燃儿。我……大概是这几日忙于正事,思绪有些纷乱吧。”
“阿思。”喻燃放缓了声音哄道,语气中有连她自己都未曾明察的纵容,“我一路走来,是你帮我最多。但我如今既然稍得喘息,便不能心安理得万事都依靠你来解决。我需要结交别的‘友人’,你能够理解吗?”
“……我不是小孩子。”祁思谦心里对喻燃哄他的语气很是受用,嘴上却还有点别扭,“我也是读过书认得字的,有句话叫‘得道者多助,失道者寡助’。”
喻燃笑着点头:“正是这个道理。”
“还有……我给别人送礼这件事,希望你不会太过介怀。”喻燃看祁思谦还是有点闷闷不乐的意思,便将臂鞲的事情提前透露了一些给他,“送给你的礼物,我也已经在准备了。”
祁思谦闻言,眼睛一亮道:“真的?没哄我吧?”
“我拿这种事情哄你做什么。”喻燃轻笑,“本想等做好了再送给你,现在提前告诉了你,便要你再等一阵子了。”
“我等得起。”祁思谦期待道,“我耐心很好。”
耐心很好的祁思谦第二日便带着人抄了沈府。连带着新上任没几日的西市市官,一同以行贿受贿、卖官鬻爵之名收监。
沈万丰见自己所选定的西市市官顺利上任,本以为此次的危机已然顺利度过,祁思谦的突然行动便打了个他措手不及。
但无论他如何申冤、呼喊,甚至许诺钱财,祁思谦和他带着的人都如阎王一般不为所动,极为强硬地将他押走了。
“祁大人。”
经过喊冤、押解、入狱之后,原本还算体面的富商已经显出明显的疲态,衣衫粗陋、头发蓬乱,脸上苍老的沟壑中再也瞧不见身为“沈老爷”的富态。
他伏身在地:“草民行事清清白白,年事已高经不起折腾了,还望祁大人明察。”
他说得字字诚恳,透出遮掩不住的苍老和疲惫。
祁思谦坐在堂上,不为所动。
“本官为巡察佥事,有纠察百官之责,特别时候可以暂时代行职务。”祁思谦冷冷道,“沈万丰,本官手中已经掌握了能充分给你定罪的证据,你若是能坦白,本官可以考虑酌情轻判。”
沈万丰心里清楚,一旦他此时坦白了,一切就再无转机。
于是他坚持道:“草民无辜,请大人明鉴!”
祁思谦见状也不再多话,吩咐旁边的衙役把早就准备好的证据读出。
一桩桩一件件……大部分是和潘宜春之间的勾结,但最让沈万丰心惊的是,新上任的西市市官和他的关系也被查了出来。
这件事明明是尤先生帮忙了的,怎么会被这样轻易地就查出来?
沈万丰额头渗出冷汗,难道说……尤先生也被人盯上了?
可他就算有所猜测,但身在狱中,却什么也没办法做。
“这些证据中所言,你可承认?”祁思谦又问道。
沈万丰硬着头皮道:“草民对此……并不知情。”
事到如今,他还心存期望,尤先生和背后那位大人能够出手,将他救出去。
祁思谦所提出的这些证据虽然件件确凿,但并没有到十恶不赦的程度。
不过沈万丰并不知道,他的这点期望,也是要落空了。
祁思谦低头看他一眼,语气淡淡:“冥顽不灵。无妨,这些证据已经确凿,无论你是否承认都是如此。”
他摆摆手,一旁的衙役便粗暴地将沈万丰重新押解回牢房。
沈万丰拒不认罪,在祁思谦的预料之中。
不过他此番把人抓来,目的并非让沈万丰认罪,而是打对方一个措手不及。
如此仓促的情况,沈万丰别的一些证据便难以妥善隐藏。
沈府那边,应当不久就会有所收获了。
仿佛一夜之间,永城之中潜藏的暗流就被一同搅动,各方势力都在这漩涡之中角力,企图摘得天亮之后的胜果。
“快走,再快些!”永城吏部的一名官员趁着夜色便匆忙出逃,催促着自己一家老小。
他本想着卖京城刘大人一个面子,而且一个西市市官也不算什么要职,便答应了这份差事……
没想到,那新市官和沈万丰竟然双双被抓!
也是他身在吏部,消息灵通些,才能还有些许逃跑时间。
“大人,这般夜色,是要往哪里去啊?”
一道冷厉声音骤然在他身边响起。
那官员猛地一怔,冷汗瞬间布满后背。
他颤颤望去,来人已经带着人堵住了他所有逃跑的路。
那官员颓然瘫坐在地,随身的包袱散开,露出金银的宝光。
他心里已经清楚,他今晚逃不了了。
而此事涉及的另一人——尤先生,境况比他或许还要更糟糕几分。
此人无官无职,对外只是个平平无奇的游商身份。
他和沈万丰等人的联络都在私下进行,祁思谦不便役使府衙去抓他,便让祁昭亲自出马。
“真不愧是刘一峰派来潜伏的人,倒是有点三脚猫功夫。”
祁昭拍了拍手,把鼻青脸肿的尤先生用绳索紧紧捆住。
尤先生听见刘一峰的名字,心头一骇,质问道:“你是什么人?强闯民宅是违背我大越律法的!”
祁昭挑挑眉:“还在装听不懂?”
他看了看自己的拳头,状似困惑道:“难道我最近疏于锻炼,力道轻了?”
尤先生闻言,脸上和身上的伤齐齐痛了起来。
他咬着牙,狠狠瞪着祁昭,骂道:“你们这些强盗、恶霸!”
祁昭揉揉耳朵,顺手撕掉他身上一块染血的布料,塞进他嘴里:“不想说那就不说了。”
“京城和永城有千里之遥,刘大人要你办事,总不能靠人口述……”祁昭道,“让我找找,你这里有没有藏着什么不好见人的东西吧。”
尤先生用力试图挣脱,但既无法说话,挣扎也只在皮肤上留下红痕,并无其他作用。
他眼神绝望,看着在屋子里忙忙碌碌的祁昭。
这个夜里,许多人一经突变,彻夜难眠。
喻燃却在和凤阳长公主用过晚膳之后,应她之邀,留宿公主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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