潘宜春被下狱革职的时候,阿臻那边的臂鞲雏形也快要做好了。
喻燃正在书坊里,翻找着书里的图样,为定制臂鞲上的图案寻找一些参考。
如今明月已经能够接手琼珠书坊里的绝大部分事务,喻燃自己便可以当个甩手掌柜了。
“小姐,杨公子来了。”明月通报道。
“请他进来吧。”喻燃把手里的书放下,又将画到一半的图样收起。
不多时,便有一书生打扮的人快步走了进来,正是杨泰。
对于喻燃来说,杨泰是将她引荐给凤阳长公主的人,两人一直保持着友好的联系。
两人如今也算是同僚,杨泰虽有几分心思,但为人倒是正直,喻燃也能够得以和他讨论一些问题。
“余老板,我听闻那潘宜春已经被下狱革职了。”杨泰一来便开门见山道,“他的罪名是收受贿赂、谋害人命。”
喻燃微笑道:“坏人得到了应有的惩处,真是大快人心。”
杨泰语气里带着压不住的痛快:“的确大快人心!余老板你来永城不久,且不在西市,或许了解得少。潘宜春此人,实在是永城一害。就在前一旬,这人便以‘税务有误’为由,将一家铺子的老板抓进了牢里,可怜他那小女儿了,孤身一人守着铺子。”
喻燃闻言一愣:“父亲和女儿?那家铺子叫什么?”
杨泰想了想,答道:“似乎是叫‘阿臻皮革铺’吧?那老板的手艺很是有名,不过我不习武,没怎么光顾过。”
这不正是她光顾过的铺子么?
喻燃脑海里浮现出那个稚气未脱,却已经能独当一面的小姑娘。
没想到,其中还有这样的故事。
“潘宜春下狱了。那位老板呢?”喻燃追问道。
“已经放回家去,和他那女儿团聚了。”杨泰道。
喻燃也有几分欣慰,点点头:“那便好。”
那日在店里遇到阿臻这小姑娘时,她没提她父亲的事情,喻燃尊重她能够独自看店的能力,也没有多问。
不过从言语中也能看出,父女俩的关系的确是很和睦的。
如今两人得以团圆,也是好事一件了。
“潘宜春的姐夫呢,可有什么动作?”喻燃又问道。
“自然是有的。”杨泰点头,绘声绘色道,“我正巧还看见了,他趾高气扬地就去敲长公主殿下的府门了,结果殿下根本不给他开门。他碰了一鼻子灰,气冲冲地又走了。”
喻燃挑挑眉:“瞧这性子,和潘宜春真不愧是一家人。”
杨泰笑意微收,又有些忧虑道:“不过那终究是中司马……会不会有什么乱子?”
喻燃思忖道:“确实,这人手里有人可用……希望看守潘宜春的衙役们不要出岔子才好。”
杨泰一惊:“这……劫狱?!”
喻燃把人吓了一跳,自己却摆摆手,姿态淡定道:“只是随口一说。不过回过头来一想,有那位大人在,应当不会有这种情况的。”
她所说的人,自然就是祁思谦了。
祁思谦对如今的情况可以说是一清二楚,喻燃对他十分信任,将她的计划和他一起讨论过。而且武宁侯府在这场风波中也无法完全置身事外,两人算是一条战线。
身为永城巡察佥事的祁思谦,在公事上比喻燃行事更加方便。
有他帮忙看顾兜底、提供情报,喻燃完全放心。
只不过祁思谦的身份毕竟特殊,喻燃不便对杨泰直言。
杨泰并不清楚其中内情,哪怕听喻燃这样说了,他还是觉得不太稳妥。
“不行。”杨泰起身道,“我还是去看看吧。”
喻燃失笑:“你才来书坊多久?再说了,你又不习武,去了还不是给人送脖子?”
“……余老板你可真会说话。”杨泰叹气,“我只想帮着做点什么。”
“既然杨公子你闲不下来,那便拜托你帮我个忙吧。”喻燃想了想,道,“潘宜春下狱突然,很多证据估计来不及处理干净。杨公子你心思细腻,劳烦你看看能不能查出来点什么。”
杨泰闻言颔首:“这的确是我能做到的事情。”
“那便拜托你了。”喻燃轻笑道,“我库中有一方黄山松烟墨,待此事毕,可作慰劳。”
杨泰一听,两眼一亮,神情虽未有什么出格之处,但语气却略略快了几分,推辞道:“调查潘宜春也算我应做之事,但黄山松烟墨太过贵重,这……”
喻燃打断他道:“那是因为永城地势偏远,黄山松烟墨才显得太贵。我是在我的家乡那边购置的,虽比寻常墨更贵一点,却算不得什么天价。杨公子,你安心收下便好。”
“再说了,”她又笑道,“若是杨公子你没查出什么,我可还是要再考虑考虑的。”
“好。”听喻燃这么说,杨泰也颔首道,“我会尽力而为。”
“那便恭候杨公子的好消息了。”喻燃道。
“怎么办?!”沈府之中,沈万丰正急得团团转,“那余琼珠说的都是真的!”
他谨慎惯了,害怕余琼珠给他下套,没有立即做出行动。
但沈万丰没想到凤阳长公主动作这么快,已经把潘宜春下狱了。
虽说这件事表面上凤阳长公主并没有出面,但能抗住中司马的压力将潘宜春下狱的人,在整个永城也不作他想。
沈万丰平时和潘宜春的来往痕迹都有刻意清理过,除非是那等极为敏锐之人,沈万丰自信能躲过普通衙役的眼睛。
但眼下的困境是,潘宜春的倒台,让他在西市乃至永城的地位都变得不稳了。
西市的下一任市官还未任命,便由临近的北市市官暂代。
北市市官背后也有人撑腰,甚至还是沈万丰在商场上的死对头,永城的另一大富商,洪家。
沈万丰在西市的势力只好暂时夹着尾巴做人。可就算这样,沈万丰还是有几处铺子被对方抓到了借口暂封。
只怕再这样下去,他的产业都要缩水许多。
沈万丰越想越急,他浸淫商界多年,深知商场如战场的道理。如今落后的半分时机,在往后便要付出千百分的利益补回来。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好在……事情走到这一步,他沈万丰并非毫无办法。
一人缓步走入沈府正厅。
“尤先生!”沈万丰一见来人,脸上原本的焦急表情一扫而空,又换上了他一贯的笑呵呵的面貌,“您可算来了!”
被称为“尤先生”的中年男子颔首:“沈老爷久等了,大人那边有些事务,所以迟了些。”
“无妨无妨。”沈万丰伸手引道,“尤先生来了便好,快请坐。”
沈府的小厮安静地给两人盛了茶水,又退至一旁。
尤先生端起茶盏,品了品,脸上表情流露出一丝惬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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