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声音嘶哑,艰难道:“.....你在睡觉...”
宁如葵盯着地上蜷缩着身体不住喘息的女子。
藏在成莲身后的宁如葵低着头,眼帘低垂,在昏黄的烛光下,唇角抿成一线,她深呼吸了一口气,抬眸望向谢景清。
她开口,避重就轻道:“你在流血,先疗伤,我慢慢和你说好吗?”
谢景清无意识地往前走,目光只锁在宁如葵的脸上,完全不顾成莲拿着短刀指着他。
“好,你说。”他朝她伸出手,手腕露出被绳索摩擦破皮的伤口,“到我身边来,我什么都听你的。”
他脸上还带着血渍,满眼温柔,临近崩溃的状态下突然化春风一般平静下来。
宁如葵从成莲身后走了出来,按下她举刀的手,低声道:“莲姨,拿点伤药给我。”
说着她就要把手伸出去,在即将牵住谢景清手的时候,成莲扣住宁如葵手腕,将她拽了回来,低声道:“姑娘,容我单独和你说几句话。”
成莲会把宁如葵带过来,是应谢景清的要求,他挟持灵沄王姬,什么都不要,就只是要见她。
眼下多方势力争斗,檀国再无用也是宁宴的盟友,成莲不能让灵沄王姬出事,再者,先前用在谢景清身上的东西有点棘手。
“你等我下,别乱动。”
成莲扶起脸色惊惶的灵沄王姬往外走,宁如葵说了这么一句转身也跟着出去,谢景清根本不听,神色慌张地盯着她,想去追,可脚下的铁链限制了他的自由,铁链铿锵一声勒紧,宁如葵闻声回头看了一眼,他孤零零地站在幽暗的屋内,明知走不了,还执着的要往前。
院子四下还有成莲部署的暗卫,三人走出门,一名身手矫健的暗卫从屋檐落了下来,自觉上前扶住灵沄王姬。
这些人都是直属成莲管辖的部下,大多是由成莲亲自挑选培养的女孩,她们一身本领皆承自成莲,平时会根据需要变换身份,可做暗卫,也可潜入重要官员内宅收集情报。
最近有股势力在逐一拔除成莲安排在朝臣内宅的女眷,她的部下不是失踪,就是意外死亡,如今还剩下的人不到十个。
那名暗卫扶着惊惶未定的灵沄王姬先行离开,宁如葵忍不住调侃:“莲姨,你手下能人这么多,做点什么营生不好,就非得跟着宁晏吗?”
成莲长相端正,冷面不爱笑,看着大约有四十来岁,常年就会穿着单调黑衣,装扮简单,从不戴任何首饰,右眼眉头有道浅疤,疤痕不深。
宁如葵跟她交情虽然不深,但本能感觉她和宁晏不应该是一路人。
“这次的药挺厉害的,你确定要留下?”成莲直白道:“越压抑,后面越折磨人,他现在暂且没事,待会劲头上来了,会更煎熬。”
宁如葵忽然觉得这些话有点似曾相识,她朝成莲伸手:“解药呢?”
成莲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意,语气骄傲:“我闲着没事,还备解药?”
另一个暗卫领命拿了一个包袱过来,里面装了伤药和干净的衣裳,成莲递给宁如葵,“时候不早了,在主上回来之前,这里由我作主,景阳侯还不能死,姑娘若有所顾忌,我也可以另外找其他人来....只是我没想到景阳侯这人性子这么烈,也不知道姑娘当时是怎么得手的,就怕找其他人来,也和灵沄王姬的下场没两样。”
宁如葵接过包袱,抬眸瞪她,“宁晏到底想做什么,人都被关到天牢了还不满足,非要这么凌辱他?”
成莲静静地看着她。
宁如葵怒道:“就因为谢景清查他母亲的事,怎么一提到阮清霜他就要像条疯狗一样乱咬人。”
“他原本还想让你当面观赏。”成莲摆了摆手,身后的暗卫转身离开,没入长廊阴影里,“可他最后心软了,主上对你是特别的,但你还是别太恃宠而骄,他一向反复无常,对你的这点宠爱也不知道能保持多久。”
宁如葵听她说完,怔住许久,冷不丁笑出声,她直勾勾地盯着成莲,讥笑道:“我先前想错了,你跟宁晏还真是一路人。”
“你不懂,这世上我在乎的人很少,他母亲算一个,我答应她要照顾好她的孩子。”成莲提到宁晏母亲,冷若冰霜的面容浮起一丝怀念的温情,“我答应了,我就要管到底。”
本来懒得看她一眼的宁如葵拿着包袱就要转身,闻言,身子微侧,眸子低垂看着地面,静默半响,没有再回应什么,转身进了门。
推门而入,屋内光线昏沉,再往里走,只有微弱烛火照亮,宁如葵看到谢景清安静坐在床榻边上,他把之前插在手臂上的发簪拔了,抬手又要往腿上扎。
只是挥下的一瞬顿住,蓦地抬眸看向前方。
他狠厉的眼眸凝滞,手轻轻地放了下来。
宁如葵走到他跟前,将包袱放到床榻,低头看他脚上的铁链,脚腕被磨得破皮出血,她蹲下身,拿出成莲给的钥匙,解开锁链,将铁链扔远。
她仰头看他,他目光沉静,一瞬不移地盯着她的眼睛,宁如葵移开视线,看他的手,他还握着那支带血的发簪,她伸手,轻易就拿了过来,顺手也扔了。
“解开衣裳,我给你上药。”她坐到他旁边,低头打开药罐,声音低沉:“这些都是上好的伤药.....”
宁如葵余光见他一动不动,她拿着药,手指摩挲着瓶身,一直没有抬头看他。
她脸色疲惫,眼帘下的灰影有些深,夜里睡到一半被惊醒,而后又被莲姨拖来这里,发现谢景清的存在,知晓了宁晏原本的歹毒恶计,她想不明白,什么样的兄长对待自己唯一的亲妹妹会如此狠辣。
就算同父异母,感情淡漠,也不该憎恨她到这种地步。
纱帐透着二人的影子,屋内一片死寂,谢景清主动扯开衣带,衣襟敞开,胸膛和腹部的伤口不大,只是血流得多,有些吓人,宁如葵正愣神,一抬眸见他那身泛红的蜜色肌肤,她心头一震,但仍神情淡定地拿起帕子擦拭血渍,“你和沧霆派真有关联?扬州的案子也是你和永王的手笔?”
宁如葵并不是在质问他,而是一种云淡风轻,局外人带着好奇心的语气,她边说边上药,药粉撒在伤口上,她指腹轻抚过,温热酥麻,谢景清按在床榻的手指禁不住颤了颤,倏地攥紧垂落的衣裳,攥成一团。
谢景清低声道:“你要说的...就只是这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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