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夫一声长“吁”,马车骤然停下,容樾身体不受控制的往马车内壁撞去。
“郡主,你没事吧?”杏儿反应极快,伸手挡了一下,容樾的手抓住窗沿,稳住了身形。
车外,所有护卫瞬间收拢阵型,把容樾的马车护在正中央。
施望足尖在车辕上轻轻一点,整个人如同一只矫健的黑猫,悄无声息地越过众人头顶,落在了队伍最前方的祁遇身侧。
容樾掀开帘子,远处瘴雾里,隐隐约约出现了一抹微弱的亮光。
那血腥味儿就是从那个方向传来的。
她看着那点亮黄色,说:“保持戒备,过去看看。”
“明白。”
车队在泥泞中缓缓接近那道亮光。
众人穿过荒草丛生的小道,视野开阔后,映入眼帘的是一座雅致的青砖小院。
小院院门关着,屋檐上挂着两个灯笼,门上的朱漆虽已暗沉,可上面的云纹雕花却依旧清晰。
院前青石板上干干净净,一丝泥泞也不曾有,角落里两堆枯叶扫的整整齐齐叠在芭蕉树下。
容樾扫过那些枯叶,忽然在边缘的青石板处发现了一小摊暗红的血迹。
尽管已经被雨水冲的很淡,但依旧清晰可见。
容樾使了个眼色,撑着伞下了马车。
两名越家护卫立刻上前叩门。
“谁啊?”门内很快传来一个女子警惕的声音。
院门被拉开了一条缝,一个穿着粗布衣裳,面容严肃的管事婆子探出小半个身子。
当看到门外十几个带刀的护卫和一辆马车,婆子脸色大变,下意识地就要关门:“我家主母今日身子不适,不见外客,诸位快走吧。”
“这位妈妈。我等是走南闯北的商贾人家,途经此地遇上山石崩塌,只想借个地方避避雨。”容樾的眼神不着痕迹的越过那婆子往院子里头看。
婆子眼神慌乱,死死挡着门:“不行!这院子就我和几个老仆,实在没地方给贵人歇息!”
容樾刚上前,那股血腥味顺着门缝直往她鼻孔里钻。
她一手按着门,说道:“这位妈妈,我等只是想借个地方避雨,妈妈为何这般着急赶人?”
“这……我……”
“难不成,这院子里……有什么见不得人的秘密?”
“贵人说笑了,没有秘密。真的是小院庙小,容不下这么多人。”婆子着急忙慌想强行关上门。
“祁遇。”
“得嘞。”
祁遇毫不客气,一把按在门上,用力一推。那婆子哪里抵得过他的力气,直接被推得踉跄后退,门“砰”地一声大敞四开。
“你们要干什么!还有没有王法了!”婆子急得大喊。
院中几个年轻的的护院立马拔出棍子想要阻拦,却瞬间就被祁遇带人制服。
容樾快步走进院子。
院内的青石板上,赫然拖拽着几道触目惊心的暗红血迹。血迹混着雨水一路蜿蜒,最终消失在院子角落的一间偏房外。
“这这是……”婆子吓得腿都软了,还想阻拦。
“闭嘴。”
几个护卫立马把那婆子制服按在地上,堵住嘴。
容樾冷冷地瞥了她一眼,径直走向那间偏房。
走到门口,她推开那扇门。
干净的草堆上,躺着一个浑身是血还断了腿的男人。而在那男人身边,一个半大的少年正蜷缩着。
他手里死死攥着一把生了锈的柴刀,听到动静,他猛地抬起头,情绪激动之下胡乱的挥舞着手里的刀。“你们不要过来,不要过来……”
在看清那张脸的瞬间,容樾的脚步猛地一顿。
宇文信。
那不是离王府的世子吗?
宇文信挥了半天发现没人打他,这才停下动作。
对上容樾的眼,他瞳孔瞬间收缩,随后犹如受伤的小兽一样,丢下柴刀躲到角落里蹲下,用手挡着自己的脸背对着她。
祁遇蹲在那人身侧,用手指探了一下他的呼吸,说道:“郡主,这人受了重伤,但还吊着一口气儿。”
那人突然像是受了什么刺激一样,一只手死死拽着祁遇的手,咿咿呀呀的说着什么。
“你说什么?”祁遇听不清,只好掰过他的身子把他扶着坐起来靠在自己身上。
“郡主……我……我要见……郡……”
容樾听到了那句嘶哑的“郡主”,她心中一紧,忙走到那人身边。
那人长发遮面,肮脏黏腻的头发几乎把他的脸遮了个严严实实。
看着他颤抖的样子,她心中愈发不安,伸手轻轻拨开两边的长发。
男人的左眼是深陷的血窟窿,眼周的血污已经干涸发黑,右眼肿得只剩一条缝。左耳的半边耳廓直接被人用利器削了去,只剩下一道狰狞的血口,还在往外渗血。
感受到她的动作,他用仅剩的那只浑浊的右眼艰难地转动了一下。
“郡……郡主……昭……昭宸郡主。”
那张满是血污的脸上,长出了一个难看又让人莫名心安的笑。他朝着她伸出了那双发黑的手。
容樾听着那句拼尽全力的“昭宸郡主”,眼泪不知为何就瞬间决堤,她紧紧握着那个男人的手。
“我是昭宸郡主,我是。你是谁?你怎么会被折磨成这样,是谁害得你?”
“我……我没事。”
“我……我有东西……要给给……你……。”那男人一边说一边艰难地用近乎诡异的姿势,把手探向了自己满是血污的腹部。
“你……”容樾见他要拿东西,想要出声阻止。
可下一瞬,男人的喉咙里发出一声犹如野兽般凄厉的哼声。
容樾瞳孔骤缩,几乎是本能地扑过去想要按住他的手:“你做什么!住手!”
可她终究慢了一步。
暗红瞬间涌出,伴随着令人作呕的腥气一起溅在了容樾的袖子上。
容樾的胃里一阵剧烈翻涌,手指僵在半空,止不住地发抖。
就在她惊骇欲绝的目光中,男人的手指在里面不顾一切的摸索着。
她捂着嘴惊恐的往后退,地上的干草把她绊倒在地。
几息后,伴随着一声极致的嘶吼,他终于从那一片血泊里,抠出了一个裹着防水油布的东西。
他攥紧手里的残卷,“容……容大人……死得冤啊……”
容樾听到这话,边流泪边爬过去。“你认识我阿爹,你知道什么是不是?快告诉我。我阿爹是怎么死的?”
那人吃力的抬起手,手里的残卷异常滚烫。
“去……愿……还……还愿。”
“还愿?什么还愿,你说清楚啊?”
那人似乎动了动似乎想凑近她说的更清楚些,可他的眼皮越来越沉重。
“一定要……要给大人…”他看着她的眼睛,紧紧抠着她的手腕用力摇晃着。
而那疯狂又执拗的右眼正在逐渐失去聚焦。
“报……给大人……”他的嘴角露出释然的笑,那只手终究无力的垂了下去。
容樾看着那沾满鲜血的残卷,眼泪汹涌落下,手一抖,没接住。
那残卷掉在了干草堆里。
她爬过去捡,泪水模糊了视线,手指捻了几次都没能把它捡起来。
明明只是一张轻飘飘的残卷,此刻落在她眼里,却仿佛重若千斤,压得她连气都喘不上来。
“郡主……”祁遇看着她泪如雨下,放下剑捡起那残卷,拆开油纸布,庄严郑重的展开。
里面的纸张泛黄,边缘出参差不齐,明显是被人硬生生撕下来的。
容樾看着那残卷,上面的字迹她一眼就认出来是父亲亲笔所写:
经查,侍郎谭少清伙同祁章令李庸,罔顾民命,合谋侵匿帑银二十二万。假醉仙居之手转输,三入河司,七归……
后面的字被血迹淹没,已经看的不真切了。
七归……
七成入了哪里?
这谭少清只是个户部侍郎,李庸也只个县令,他们哪来这么大的胆子,敢侵吞整整二十二万的赈灾银?
还有那醉仙居,或许本就是宇文昭的暗桩,这其中必然有他的手笔。
容樾看着那戛然而止的血书,他甚至能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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