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云观的日子，是乔丫从未想过的。
玄清真人待她温和，顿顿有菜有肉，她还有了自己的小床。
虽然和她的师姐挤在同一间屋里，但师姐安静得出奇，平日里的生活很少会发出大动静。
一开始乔丫只是以为师姐不过是性子安静不喜与人交谈，但是偶然一次玄清真人再次过来探望乔丫时，她这才知道，原来师姐竟是患有哑疾。
玄清真人喊师姐哑生，于是乔丫便也跟着喊哑生姐姐。
至于为何是姐姐而不是师姐，实在是哑生照顾她照顾的很细，让乔丫更想把对方当做家人一样亲近。
乔丫虽然退了烧，身上却还带着从前被乔爹打出来的旧伤，青一块紫一块的，哑生便时常查看她的伤处，照料起居格外小心，生怕她再磕着碰着。
夜里乔丫渴醒了，刚想翻身下床，哑生已经披衣起来，倒了水，递到她嘴边。
乔丫就着他的手喝完，他又把碗放回去，替乔丫掖好被角，让人重新躺下。
这样细致的照顾下，乔丫恢复的很快，不出半个月，就已能下地又跑又跳了。
玄清真人也是这个时候给她带来了一套新衣裳，衣裳的最上方还压着一本薄薄的册子。
他说：“从明日起，你就跟随我一起正式修习仙法。”
衣服和哑生身上穿的是同一个款式，青灰色的道袍，在她偏瘦的身体上穿着还是大了一圈。
但是她并不在意这些，只觉得新鲜得很，站在镜子前，上上下下地打量起洗漱干净的自己。
镜子里的小女孩十分瘦小，虽然这几日的饮食改善了许多，脸上也有了点血色，可依旧看起来如皮包骨头，头发枯黄毛躁，十三岁的年纪看着像十岁般大。
她虽然在家中的水缸内也有通过水面看过自己，但是远不如此时对着镜子的映照来的清晰，也正是如此，看着镜子里那个小女孩，乔丫总觉得有一丝陌生，像是在看另一个人。
她下意识地与镜中的小女孩对视，对方黑漆漆的眼睛也钉在她的身上，一动不动。
乔丫眨了眨眼，镜中人也眨了眨眼。
明明动作一模一样，不知是不是错觉，乔丫总觉得镜子里的她眨眼的速度要慢上那么一点儿。
背后不知何处灌进来一股冷风。
房内的烛火随风跳了一下，光线明灭间，乔丫的背后突然冒出一层冷汗。
她猛地转头看去——
哑生刚好带上门，阻住了外面吹进来的风。
对上乔丫的视线时，迟疑着比划手势问：我吓到你了吗？
很简单的手势，甚至并不是什么标准的手语，但是得益于二人多日来相处的默契，乔丫很快的就能理解到对方的意思。
她有些不好意思的摇摇头，有玄清真人这么厉害的仙人在观内，又怎么会有邪祟来欺负她呢？
哑生见她脸色还是不好，放下手里的枝条，走到她身边，目光扫向一旁放着衣物的托盘，以及最边上那本已经翻开过的书册。
乔丫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解释道：“师父下午来了一趟，说我明天就可以跟着他学习修仙啦！”
哑生没有接这话，而是温和地将小姑娘的身子板正，让她正对着眼前的铜镜，无声启唇：喜欢吗？
在有些时候，哑生并不会直接打手势，而是会用相应的口型，乔丫盯着他的唇形，也能读懂意思。
乔丫惊喜道：“原来这镜子是你放在这的呀！我第一次这么清楚地看见自己的模样。”
哑生仔仔细细地透过镜面观察乔丫的神情。确认她脸上只有欣喜的神色之后，眉头微不可察地轻蹙。
这样的提醒，并不足以刺激她察觉……
小姑娘并没有察觉到哑生的异样，亲昵地将后脑勺抵在师姐的腰腹间，仰起脸，小小声地问：“哑生姐姐，今晚我可以和你一起睡吗？”
哑生向来沉静的面庞上浮起一丝茫然，似是没有料到会被这样请求。乔丫却将他的这份迟钝当做了默许，飞快地换下新衣，只穿着中衣，欢快地爬上了哑生的床榻。
钻到床榻的里侧，她拍了拍身侧的位置：“哑生姐姐，快来呀！”
哑生定定地看着床铺上的那一小团人影。
烛火轻晃，将她的影子投在墙壁上，毛茸茸的脑袋随着动作一颠一颠，像一只钻回窝里、叽叽喳喳叫个不停的小雀儿。
那张苍白瘦削的小脸逐渐和另一张清丽明艳的面庞相重叠，哑生喉咙发紧，移开了目光。
她从未对自己露出过这样的神色。更何况邀榻而眠。
哑生垂下眼，睫羽覆住乌黑的瞳仁，遮住了里面翻涌的暗潮。
他不该应的。
他知晓自己不该应，可那些不该有的念头像蛇一样从骨头缝里往外钻，等反应过来的时候，他已经半蹲在床边，被那只小手一把拽住了袖子。
“姐姐好慢。”
哑生被拉得身形一晃，仓促间伸手虚扶住乔丫的腰，怕她摔了。乔丫借力往后一倒，连带着把他也拽了过来。
松木的清香在塌间散开，小丫头窝在他肩侧，凑近嗅了嗅，声音含混又满足：“哑生姐姐身上的味道真好闻。”
“就像姐姐给人的感觉一样，干干净净的，让人觉得什么都放心。”
不过很快，乔丫的额头便蹭到了一处微凉的硬物。在意识到是师姐的衣扣时，这才反应过来，“姐姐，你是不是要把外衣脱了？”
哑生轻轻摇了摇头。
乔丫没有再多问。她从前在乔家村时，也是合衣缩在灶屋柴堆里睡的，或许姐姐也只是习惯了这样睡。
她晃了晃脑袋，把那些杂念甩开，寻了个舒服的姿势窝下去，闭上眼，开始期待明天玄清真人教她修仙的事。
怀里的呼吸渐渐变得绵长而均匀，哑生一直僵着的手臂这才微微动了动，极慢地从乔丫身下抽出来。
他屏着呼吸，一寸一寸地挪，直到手臂终于解脱，才在黑暗中轻轻吐出一口气。
哑生坐起身，靠在床头，垂眼静静看了乔丫许久。
月光从窗棂的缝隙中漏进来，薄薄地铺在她脸上，越发衬得那张小脸瘦削苍白，脆弱的好似轻轻一碰就会消失。
淡金色的灵光在哑生眼底流转，眼前那层皮囊化作迷雾逐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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