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醒醒,醒醒,丫头。”
粗糙的手掌轻轻拍在脸上,女孩迷迷糊糊睁开眼,入目是一张苍老的面孔。
对方凑得很近,近得能数清老妇脸上的皱纹。可当女孩试图捕捉五官的位置时,眉眼口鼻却像隔了一层雾,怎么都看不真切。
女孩晃了晃还不是很清醒的脑袋,动作迟缓地从地上爬起来。
“怎么在这儿睡着了?天快黑了还不回家,晚了你爹又要揍你。”
老妇的提醒像是一下子激活了女孩的某种记忆,女孩浑身一抖,像是骨子里对那个“爹”所感到畏惧。她匆忙道了声谢,捡起脚边的背篓,头也不回地往村子里跑去。
她叫乔丫,今年十岁。
别的孩子十岁在干什么乔丫不清楚,但她天不亮就要起来去村口挑水,把家里那口大缸灌满,然后上山砍柴,再之后她必须赶在她爹醒来之前回家做饭,否则是要挨打的。
乔丫跑回自家院子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篱笆门歪歪斜斜地开着,院子里散落着几根柴。屋里的灯是灭的,乔爹看着并不在家。
乔丫又累又饿,可屋门和厨房门都被锁了,翻遍院子也找不到一口吃食。但“回来晚了”的恐惧让她不敢闲下来,借着天边最后一抹微光,她蹲在院子里,把拾来的柴一根根码好,举起斧头劈了起来。
只是,努力干活就可以不被挨打,不过是小女孩心存侥幸的幻想。
一日都没怎么进食的乔丫根本没有力气做多少事。就在她因为饥饿而胃疼得倒在在柴火堆里的时候,一身酒气的乔爹回来了。
身躯高大、满脸横肉的乔爹一眼就看见了那个让他今日饿了大半天的死丫头。
酒劲上涌,他一把将蜷缩在柴堆里的乔丫拖出来,抬脚朝小女孩柔软的腹部踹了过去:“赔钱货,玩到天黑才回来,回来就躲这偷懒!”
乔丫觉得自己像一只被踩扁的虫子,连喊都喊不出声。
剧烈的痛像是把她身体里最后一点本能炸了出来,她的身体比脑子醒得更早,像是知道再不躲,今晚真的会被醉酒的乔爹打死。
她被踹得滚了两圈,撞回柴堆,然后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弹开。
那动作快得连她自己都吓了一跳,甚至又接连躲开了乔爹伸来拽她头发的手。乔爹抓了个空,本就东倒西歪的身子彻底失了平衡,整个人扑摔在地上。
木柴噼里啪啦滚了一地,夹杂着男人愤怒的咒骂,吸引来了不少附近的村民。
大家都站在篱笆外看着,没人敢进来,都知道乔爹是个酒疯子,谁也不想沾上这身腥。
乔丫不知所措地站在院门口,她想上前去看乔爹的情况,但是又害怕被对方抓住。
乔爹似是摔着了什么地方,倒在地上哎哟哎哟地叫唤,嘴里还不停咒骂着,让乔丫过来扶他。
身体里对乔爹刻入骨髓的恐惧,逼得乔丫不由自主的动了起来,哪怕她自己此刻也浑身疼得像散了架。
刚站稳,乔爹就一把掐住她瘦弱的肩膀,另一手抓起地上的柴火,狠狠抽在她小腿上:“让你躲!老子让你躲!”
“呜呜爹!爹!”
小丫头的哭喊声实在太过凄惨,篱笆外的村民有几个实在听不下去,隔着那道歪歪斜斜的篱笆低声劝了两句。
可乔爹正在气头上,谁的话都听不进去,骂骂咧咧地抓起一根柴火朝篱笆外甩过去,差点砸中一个人的脑袋,外面顿时没了声音。
时人以孝为先,老子教训子女天经地义,旁人想管也管不了。真要是上前拦,乔爹一句“这死丫头给你,你要不要?”便能堵住所有人的嘴。
谁家不是勒紧裤腰带过日子,自己的娃都养不起,哪还顾得上别人家的?
当天晚上乔丫自然到最后也没有吃上饭。
乔爹发泄完怒气,踉踉跄跄地开门回了屋,之后便再没了声响。
乔丫实在饿的没办法,只能偷偷溜到水缸边,捞了两大瓢凉水灌进肚子里,然后拖着浑身疼痛的身体,缩进灶台边的柴草堆中。闭上眼,祈祷自己快些睡着。
睡着了,就感觉不到饿了,也感觉不到疼了。
后半夜,疼痛终于熬到了尽头,乔丫沉沉睡去。
这一觉睡得极沉,沉到第二天乔爹醒来后发现她还没起来干活,气得一脚踹开厨房门,那一声巨响竟也没能将她吵醒。
睡梦中的乔丫觉得自己变成了一只鸟,身体轻得像没有重量。
她有着雪白、锐利的羽翼,轻轻一展,便铺展开极宽的翼幅,每一片飞羽都泛着冰蓝的冷光,边缘锋利如刃,轻轻一振,就能带她去她想去的任何地方。
身体里好似有一股力量,牵引着她破开空气,精准地朝着所想的方向俯冲、攀升、急转。只要她想,她锋利的羽翼便能将眼前的任何阻碍利落地破开。
好似她曾经无数次这样做过,曾在很久很久以前,她就与霜刃为伴,与长空为邻。
*
乔丫不出所料的发起了高烧。
长期营养不良、昨夜灌下的凉水、以及那些发炎的伤口,每一样都足以要了一个不被人在意的农村小女孩的命。
以乔爹的性子是不可能为她花钱救治的。乔丫的娘当年生她时落下了病根,苦熬了几年,在乔丫四岁那年冬天,一头栽在冰凉的灶台边,再没起来。
若不是乔爹实在讨不到第二个老婆,加上四岁的乔丫已格外懂事,能够帮着家里干一些活,他这才把人留在身边,盘算着再养几年,等大些了嫁出去,总能换一笔钱。
可现在进钱遥遥无望,反倒要往里倒贴钱?乔爹顶多花几文钱买一张最次的草席,把她的尸身卷起来扔到乱葬岗,就算全了最后那点情分。
就在乔丫烧得稀里糊涂、昏天暗地的时候,事情迎来了转机。
她虽然高烧不退,整日昏沉不醒,但偶尔也会在烧得浑身发痛时短暂地醒过来。就在她数着日子,猜测自己还能再撑一日还是两日的时候,听见了屋外院子里传来陌生的声音。
具体说的什么她听得并不真切,只依稀听见了“阴年生”“仙人”等字眼,以及乔爹那常年用来骂人的粗嗓子,此时却变得曲意逢迎。
随后灶屋的门被推开,刺目的日光涌进湿冷的小屋,许久没见过光的乔丫下意识地眯起了眼。
下一刻,她便感觉自己被人小心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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