传送阵无法跨过边界，泠羲只得从霁州传送至与北玄相邻的全州，然后快马越过东苍边界，再设传送阵回到黎山。
而季无星这厮说话果真算话，她前脚踏过断云江，正式进入北玄，后脚追兵就跟了上来。
但好在血月楼遍布东洲各地，早就让人为泠羲做好了接应。
否则按照黎山层层下达的命令，不知何时才能执行到位。
而越靠近黎山，天气也愈发地寒冷。
泠羲甫一回到镜心台，只觉得整个人头重脚轻，还未来得及休憩片刻，神殿便送来了传信。
如此恳切，她猜都不用猜，就知道一定与圣石有关。
果不其然，甚少在众人面前露面的游自天都出现在了神殿中。
一见到泠羲来了，便直接发问：“持有第五块圣石的帝主候选者是谁？”
泠羲挑眉，“掌教大人问我？我又能从何得知？”
旁边的几位长老纷纷侧目，原来她的温驯不光在他们面前不复存在，连在掌教面前，也愈发放肆了。
“朴霖。”游自天忽然吐出这个将近半年没在黎山露面过的人名。
“？”泠羲不解其意。
“朴霖曾经占卜出会有第五块圣石。”游自天目光沉沉地盯着泠羲脸上的表情，试图从中寻找到一丝伪装的可能。
泠羲只知道他曾去过罗州，现在连他是死是活，她都不清楚。
她沉声道：“朴霖长老何时会占卜了？”
其他几位长老也暗自点头，朴霖是武修，别说不会占卜了，就是关于灵阵了解得都不算多。
他又不爱学习，常年在神殿吊车尾啊。
“劫族之血可用来占卜。”游自天声音平淡地抛出这个重磅消息。
泠羲瞬间皱起眉，甚至她第一时间想到的是，溪川一直在捕杀劫族，是否是为了占卜出第五块灵石？
她脑袋愈发昏沉，她咬了咬舌尖，冷声道：“我不知道朴霖在何处，您若是不信，大可自己想办法调查。
“神殿若是叫我来，说这些已经发生的事情，那泠羲就不久留了。”
“等等。”游自天唤住她。
泠羲停下脚步，等着神殿又有什么冠冕堂皇的说辞。
“今日叫你来是想说，停止神殿与镜心台的斗争，神殿将会全力帮助你获得五块圣石。”
闻此言，泠羲有些诧异地对上他的视线，他眸中划过一丝异样的光芒。
几乎是在瞬间，她便认出，现在的是另个“游自天”啊。
“……如此甚好。”
泠羲走出了让人喘不过气的神殿，她下意识抬眸望去，少年果然又等候在寒风中。
她突然觉得乏累，连日的赶路算不上什么，但自从神谕出世，她的脑子一刻未停地运转着。
她思索着神谕的真正用意，思考着应鹤雪重新拿到圣石后的发展可能，又揣测起东洲的局势……
甚至刚刚游自天所说的劫族与占卜，朴霖知道第五块圣石的事情，又通通填进了脑中。
“师姐，你还好吗？”
泠羲昏昏沉沉的脑袋，甚至反应了片刻，才点点头。
“我无事。连日奔波，你也……辛苦了，早些……回去休息吧。”
暮野从未见过泠羲的脸色难看到这种地步，连话都说得如此艰难。
他伸手扶住她的手臂，“师姐，别说话了，我先送你回去。”
泠羲压了压太阳穴，“不用，去镜心台。”
然而，她还未向前走上两步，眼前一黑，已无意识。
……
泠羲只是因为太过劳累而昏倒。
暮野听到羽裳这样说，稍稍松了口气，他扯了扯领口，才发觉寒风凛凛的冬日里，他热得浑身都是汗。
他坐在廊下若有所思，商时靠在廊柱旁，忽然说：“这天下要乱了吧？”
暮野垂下眼睫，满不在乎地想，天下乱不乱跟他有什么关系。
可是，他又深知，和泠羲有关系。
黎山若是输了，死得不只有黎民百姓，掌权者才是最不能被容忍活下来的那个。
商时见他不说话，用胳膊戳了戳他，“你怎么想的？”
暮野抹了把汗，冷淡道：“我没有想法，师姐想做什么，我就做什么。”
商时笑笑，暮野没见过战场，自然不会有什么想法。
而他亲历过十多年前黎山与霁州的战争，他原以为自己已经脱离了苦海，可看到神谕的第一刻，他率先想到的便是饿殍遍野的情景。
他拍了拍暮野的肩膀，“女郎未醒，你估计也不愿意走，去我隔壁房间休息吧。”
暮野坐着没动，商时又劝：“多事之秋，别都倒下了。”
这话才成功说动暮野，他隔着半掩住的窗户，瞧了一眼朦胧的室内。
淡淡的安神香氤氲，隐隐绰绰的纱幔遮住了里面躺着的人儿。
翌日。
暮野再来到映雪居的时候，泠羲已经醒来了，坐在妆台前任由晓芙挽着发。
她手中握着玉简，似是陷入了沉思。
晓芙见到暮野，才低声在泠羲耳边提醒。
泠羲侧过头，朝他露出了个浅浅的笑，“我没事了，你们不要担心。”
她自己都没想到竟然会晕倒，上次晕倒……她记忆中从未有过这样出糗的时刻。
她将一切归咎于她昏睡五年后，身体的耐性变差了。
泠羲与暮野一同前去镜心台，途中遇见的人，有些瞳孔紧缩，或是呆愣一瞬，骤然捂住嘴巴。
但泠羲心中装着事，全然没有在意。
*
镜心台，紫宸殿。
关于神谕与第五块圣石一事，引发众人议论纷纷。
“少主，臣觉得黎山要尽早打算，霁州与王庭兵力强盛，迟早会出手的。”
“既然是集齐圣石，那么能不能只夺圣石，不引起动乱？”
“你是说让少主再去单挑应少主？再抢一个？”
“……”
泠羲被他们天马行空的猜测与乱七八糟的建议，吵得脑仁都开始疼。她拔高声量：“诸位，说些实事，帝主之位不急在一时。”
谁料一心当哑巴的黎湘竟上前一步，站到了大殿中央。
晏怀宁低低唤了一声，她却不曾理会。
殿内顿时噤声，这场前少主与现任少主对决的场面迟到了近半年，众人屏住呼吸，不敢错过接下来的一言一语。
“我要检举监天司监正暮野，杀害神殿长老朴霖！”
一字一句，掷地有声，黎湘脸上带着嘲讽的笑意。
泠羲瞳孔微缩，几乎是瞬间，被她忽略的罗州串联起暮野与朴霖之死。
她甚至从暮野下意识看向她的目光，也能确认黎湘说的是实话。
微云生迈出半步，问：“黎司勋，可否细说地点、时间。”
他是不肯信这短短一句话的。
“黎山大试前两月，罗州城内一所酒楼中。”
黎湘朝泠羲挑了挑眉，像是从她一瞬间冷冽的神色中就明白，她信了。
殿内陷入一片死寂，不少人偷偷抬眸打量泠羲——
暮野可是少主的得力部下，深受青睐。
尽管他们也很难相信一个刚从学宫来到镜心台的弟子，能够杀害修为至少是融天境的长老。
暮野浑身僵硬，他酝酿了无数次都没有说出口的隐瞒，在这一刻被袒露在众人面前。
这无疑是最坏的结果，又会给泠羲带来麻烦的结果。
他从泠羲没有波动的眼睫读出，她一定意识到了。
于是，不等黎湘甩出更多证据，他站了出来，“是我杀的。”
试图帮暮野质疑两句的微云生，张了张口，愣在原地。
这……这是否胆子太大了些？
“与少主无关，当时我独自在罗州遇见了他，起了冲突。”
黎湘倒是没想到他如此坦然地承认了一切，仿佛又回到了厄城的城主府，少年依旧无法无天地狂妄。
她冷哼一声，又道：“凭你一人，能够杀掉一个长老？你不是还有帮手吗？”
暮野眼神定定地落在虚空中，他语气平淡道：“那几人只是我雇的杀手。”
黎湘语塞，她特意去罗州取得的证据还没用上，暮野竟然就自己承认了。她转向泠羲，“少主不打算惩处您的……师弟吗？”
似乎用“师弟”这一身份，更能定义二人过于亲密的关系，更能让众人信服泠羲有眼无珠，竟然徇私将品行不端的师弟选入镜心台。
泠羲总算掀起眼睫，冷声道：“先关入沉冥狱。”
台下众人心中微惊，只有重罪犯，才能被押进沉冥狱。
黎湘欲言又止，不对，这根本不对！
暮野毫不辩解，泠羲也不为他洗白，甚至没有偏袒半分。
她的精心谋划就像是一拳打进了棉花中，哪哪儿都不得劲。
“无事便退下吧。”
泠羲从始至终没有看暮野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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