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姐,您是没看见,盈姑娘那夫君着实吓人,奴婢从未见过这般丑陋可怕的男子。”
方不盈站在门外,恰巧将里头对话听了个清楚。
对上守门丫鬟尴尬的神情,她恍然大悟,怪不得一路走来,那些丫鬟都用那般眼神看她。
她有些啼笑皆非。
她觉得小乞丐真实样貌应该没那么丑陋吓人,应当至少算得上端正白净。
她张开嘴,有意为小乞丐辩解一二。
转念一想,她自个都没见过小乞丐本真容貌,说出的话失了依据,反倒更让人觉得她在恼羞成怒。
罢了,何必庸人自扰,复把解释的话吞回了喉咙里。
守门丫鬟禀报后,方不盈捧着饭菜步入厅堂。
她甫一进去,正在手舞足蹈表演的葵香和橘香动作戛然而止,就像被人掐住脖子的小鸡,神情显露出尴尬。
她们咳嗽两声,背过身去,不去看下头的人。
方不盈也佯作不知,规规矩矩朝大小姐行礼。
郑玉茗听得一头雾水,有些不信她听到的内容。
她问方不盈:“你见过小乞丐的真容吗?”
方不盈老实回答:“奴婢没有见过。”
橘香和葵香瞪大眼睛,疯狂朝彼此使眼色,瞧她们说什么,那小乞丐定然面目丑陋到不敢示人,不然为何连他枕边妻子都没看见他真容。
郑玉茗哑然无语,满脑袋问号。
如果她没记错,反派商俟样貌不仅不丑陋,反倒是原著中一等一的美人,他生母颜妃的称号就是因美貌太过出众才被封为颜妃。
“依我看,实情不一定如你们揣测,没准恰恰相反。”
郑玉茗有心为反派辩白,橘香葵香却撇撇嘴,满脸不相信,这话谁信呐,要是不丑得吓人,一直挡着脸做什么。
就连方不盈也表情疏淡,一副无所谓的淡泊样子。
郑玉茗便住了嘴。
算了,反派好看不好看。
她和这些丫鬟们都是炮灰,原著中出场不超过三章的边缘人物,她们的看法路边的狗都不在意。
何况,这未尝不是夫妻间的小情调,等她发现真相那一刻,没准另有一番滋味。
从正屋出来,再次路过那些形形色色的目光,方不盈心中一派平静。
左右不过两日,等风头过去,出现新的趣闻,这些小丫鬟们就不关注她了。
回到小厨房,询问小锁,果不其然跟小乞丐有关。
“昨日回来后,小院就传开了,说你那位夫君形如恶煞,阴森可怖,看一眼就要做一晚上噩梦。”
小锁耸耸肩,摊手表示无奈。
方不盈无言以对,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小锁其实亦心中揣揣,觉得那小乞丐奇奇怪怪的,不似寻常人,不过她好歹见过他两面,知道他是个活生生的人,不是阴气森森的鬼魅。
烧火丫头荷丫好奇追问:“盈姐姐,你为何愿意嫁给一个粗鄙的乞丐啊?”
在荷丫眼里,方不盈样貌清丽,有一手好厨艺,还得大小姐信重,不说府邸内管事,纵是将来放籍许个秀才功名的人家都未可知。
她不知道二公子那行当事,二公子再荒淫无度也不敢把这事闹到明面上。
若是毁了大小姐的名声,二老爷率先把他活剐了。
方不盈笑笑,没有跟她解释,她已经成亲嫁做人妇,这些龌龊事便不能再与她有干系了。
她只说:“我想要一年后放归良籍,出府赁个脚店,过自由自在的日子。”
荷丫满脸遗憾,虽说也不是不可,但就这样把一辈子给许了,她总觉得替方不盈可惜。
少女心事,总想着找个风度翩翩又真情实意的少年郎。
此时刚辰时,时辰尚早,接下来一晌没事了。
方不盈惦记着小乞丐没吃早膳,从厨房拿了一些粥菜,脚步匆匆折返回昨日的新家。
她推开屋门,把饭盒搁在外厅饭桌。
桌上的酒菜还没收拾,过去一夜,酒菜都已凉了,油腥黏连成稠白的硬块,新鲜的绿蔬变得软烂发黄。
方不盈探头看了眼里屋,床上鼓囊囊躺着个人影。
“我带了粥回来,起来用膳吧。”
听见她的声音,床上之人一跃起身,趿上鞋就往外走,可谓是大步流星。
方不盈初步摸出他的性子,原来是个贪嘴的。
小乞丐走到她跟前坐下,眼睛盯着食盒,半点没往她脸上看。
方不盈握着饭盒提手没动,只是吩咐他。
“先去洗个手,井里有水。”
这次,小乞丐抬头看了她一眼。
方不盈提起心,琢磨要跟他讲解一番饭前洗手的良好习惯。
谁想,小乞丐只撩了下眼皮,就乖乖出去洗手了。
方不盈转过身,瞧见他还穿着昨日那身新衣,手长腿长地跨出屋门,晃悠到水井边,轻而易举提起一大桶井水。
他随手把绛红色衣袖挽到手肘上,露出一截白皙劲瘦的小臂。
这次日光下看清楚了,他肌肤确实泛着莹白,身形纤长清瘦,新鲜绛红色穿在他身上,衣袍被冷风鼓起一个衣角,整个人透着一股恣意俊美的风流。
如果那些小丫鬟们此时过来,瞧见他的背影,恐怕就不觉得他丑了。
方不盈如是心想。
等小乞丐收拾好,重新坐在桌前,方不盈也把饭菜拿了出来。
两碗粥,三个包子,一碟咸菜,搭配昨晚没吃完的冷掉的酒菜。
乡下人家都是这么过的,好酒好菜,哪怕剩下的也不舍得丢,除分给邻里亲戚外,剩下的热了一遍又一遍。
哪怕如此,也是小孩子心心念念过年才能尝上一口的好东西了。
方不盈想着这些酒菜不能浪费了,厨房得抓紧收拾出来,还要置办一口锅,还好她手里还有点体己。
至于小乞丐,他过去一直要饭为生,每天要多少吃多少,手里能攒下银钱才怪。
她也没想从他手里抠银子。
她觑他一眼,小乞丐还是那个样子,头发披散额前,叫人看不清样子。
他正捧着碗呼噜噜喝粥,动作麻利而不粗鲁。
也是奇了怪了,泥土里滚爬的人物,居然养就一副好似高门大院熏陶出的气韵。
方不盈迅速吃完饭,趁着小乞丐还在吃,她钻进里屋,先挪开木箱,查看破洞里的手帕。
取出手帕,里面东西纹丝未动。
想了想,她把手帕塞回怀里,又重新把木箱推了回去。
吃完饭,仍旧回小厨房当值。
忙活一中午,等到用完午膳,方不盈找上小锁,让她帮忙把留在下人房的东西搬过去。
郑府三年,方不盈没攒下多少东西,只有被褥,洗脸盆,两套换洗的衣服等等,其余女子喜欢的胭脂水粉簪花步摇统统没有。
小锁边帮她收拾边叹气。
“芳华正好的小姑娘,日子怎么能过得这么寡淡。”
方不盈今年十七。
方不盈笑笑:“之前那不是寻思先攒够赎身钱,哪有余外的钱添置胭脂水粉。”
小锁摇摇头,再细细端详她柔嫩得能掐出水的小脸蛋,心里愈发郁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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