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不盈惦记那两只乌鸡,麻利做完晚膳,早早便回去了。
脚步匆匆,背影也看着迫不及待。
花婆子斜倚在小厨房门口,两只手交叉曳到袖子里,同烧火丫头荷丫谈笑着调侃。
“瞧瞧,这就是成了家的女人,所有心思都放到小家上头,一下值就迫不及待往回赶,生怕饿到她家那口子。”
荷丫抿着唇笑,她还没有成亲,体会不到家里有人惦记的感觉。
方不盈推开院门,头一件事就是去瞧鸡笼里的乌鸡。
乌鸡昂首挺胸,精神抖擞,再一看鸡笼里搁着小半碗没吃完的食料,不由弯唇笑了笑。
她站起身,拍拍身上的土,正要往屋里走,小乞走了出来。
他不知何时换下那身玄衣,换上了成亲那日穿的新衣,十几岁少年披上鲜艳亮目的红衣,身姿纤长挺拔,反倒多出几分映如桃花的女相,更衬托他生得一副玉质金相。
方不盈看得惊艳,忍不住偷偷瞧了一眼,一眼,又一眼。
都说掷果盈车,男子因太过好看,出门被女子投掷满满一车果子,小乞这个风度,想来若是出门,不说满满一车,起码三瓜俩枣应是有的。
不过成亲数日,她都没有见过小乞真实样子。
难道真如葵香她们议论,小乞面貌丑陋到不能见人?
方不盈心里浮想联翩,倏忽感觉一道冷冽目光扫过来,
她蓦得收回视线,面上正儿八经。
进到里屋,掀开木箱,从里头取出包裹碎银子的手帕,这几日添置东西,本鼓鼓的手帕变得瘪瘪的。
不消刻意数量,眼睛一扫就能看出一共几个铜板子。
她手里揣着轻飘飘的手帕,目光落在空落落的木箱里。
左边堆着几件她的替换衣服,上面压着个红漆有些褪色的妆奁盒,再右边,只单叠着那件被鞭子抽打成碎布条的旧衣。
想了想,她重新把手帕合上,塞了回去。
晚上,晚饭是大小姐没用完的面,还有昨天剩下的糖油粑粑。
方不盈捧着面有一搭没一搭吃着,偷偷觑看坐在对面的小乞。
烛光下,小乞吃得专心致志,嘴巴塞得鼓鼓的,一拢昏黄灯光投映在他脸侧,将他脸庞切割成明暗分明。
身上冷冽气息被融融暖意驱散,少了几分寻常的避人于千里之外,分明还是个惦记着吃喝的纯真少年。
方不盈放下竹箸,撑着脸看向他,她脸庞莹白无暇,眉毛细长,整个人显得柔和纤细。
看了好一会儿,小乞终于有所觉,没有舍得放下勺子,只略微挑了下下颌,示意她有话就说,他听着。
方不盈笑笑,手指轻扣在碗面,指甲莹润有光泽。
“小乞,明日有没有空?能不能陪我出去一趟?”
小乞停下咀嚼,淡淡瞥她一眼,没有吭声,方不盈却知道,这是拒绝。
一阵穿堂风溜过门缝登堂入室,吹得烛火晃晃悠悠,笼罩他周身的昏黄暖光被吹得细碎飘零,那股凝滞冷肃的气息似乎重新回到他身上。
方不盈耐心解释。
“是我忘记了,只记得给自个置办衣物,忘记给你也置办两身,我看你这两件一直轮换着穿,都快穿秃噜皮了。”
小乞放下勺子,吃差不多了,站起身收拾碗筷,冷硬拒绝道。
“不必。”
他不喜出门,也不会跟人闲逛街。
方不盈看着他自觉收拾碗筷,许是之前她说过,日子是两个人过的,不能总一方出力,天长日久,再好的脾性也会被消磨成炮仗脾气。
当日他听完后没有言语,晚上用完膳却自知自觉去打水洗碗,自那后两人便养成固定习惯,她做饭,他洗碗。
方不盈跟着他起身,帮他把盛菜的盘子端到厨房。
跟在他脚步后面,亦步亦趋,小声道。
“说实话,我手里也没多少银子,决定给你置办衣服,我心里也很痛心。”
她唉声叹气,银子真不耐花,不过购置一口铁锅,一柄菜刀,就花去她将近二两银子,后面那些零零碎碎,加起来又小一两,还有许多珍贵调料没舍得买。
小乞穿成亲那日的新衣,她本可以假装看不见,但现下两人相处还算和谐。
只要这一年,他们能一直这样相敬如宾,她不惮再对他好一些。
“虽然没什么钱,但不至于置办一身衣服的钱都没有。”
方不盈笑得温柔,以为小乞是不好意思花这个钱。
小乞停下脚步,偏头看她,声音刻板冷漠中带着暗哑。
“我说了,不必,我不喜欢出门。”
说完,他收拾干净碗筷,丢下她,飞身一跃,径自飞到了屋顶上。
往后一趟,双手枕在脑后,这下耳根清净多了。
方不盈停在原地,有些愣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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