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娆醒来时,天已大亮。
她坐起身,揉了揉额角,昨晚的一切清晰得令人心悸,却也让她有种扭曲的解脱感。
至少,他知道了,至少,不用再一个人扛着那些东西了。
不多时,门被推开。
顾鹤白端着托盘进来,上面是一碗清粥和几样清淡小菜。
他已经换了一身干净的墨蓝色常服,头发重新束过,整整齐齐。
脸上的倦色还在,眼下青影未消,但眼神清明了许多,不像昨晚那样又疯又痛。
“醒了?先吃点东西。”他把托盘放在床边小几上,碗筷摆好,动作自然得像做过很多次。
孟娆其实没什么胃口,胃里还是翻翻涌涌的,那股恶心感时有时无。
但她需要体力,肚子里那个小的也需要,外面还有那些虎视眈眈的人,她得撑着。
孟娆接过粥碗,小口小口地喝着。
粥熬得软烂,温度刚好,滑进胃里暖暖的。
“我想去看看陛下。”她放下勺子,抬起眼看他。
顾鹤白在她床边坐下,没有立刻答应,目光在她依旧缺乏血色的脸上停了片刻。
“你确定?身体要紧。”
“我没事。”孟娆摇摇头,语气很定,“我是太医署顾问,陛下病重,于情于理我都该去看看,而且……”
她顿了顿,迎上他的目光:“陛下的病,或许没那么简单,我想亲自确认一下。”
顾鹤白凝视她片刻,最终点了点头。
“好,我安排。”
皇帝的寝殿外,守卫森严,气氛肃杀。
顾鹤白出示令牌,以孟娆需亲自为陛下诊脉定方为由,屏退了所有内侍宫人,只留两名绝对心腹守在紧闭的殿门外。
殿内弥漫着浓重的药味和衰败气,明黄的帐幔低垂,龙榻上,曾经威严的帝王紧闭双目,面色是一种不正常的青灰。
孟娆走到榻前,伸出手,指尖搭上皇帝的手腕。
指下脉象沉涩滞缓,时有时无,仔细分辨,能感觉到一丝极其阴寒的邪毒之气,如附骨之疽,缠绕侵蚀着早已衰败的五脏六腑。
她心头一沉,收回手,语气凝重:“陛下并非单纯病重,是慢性**,至少有一两年了,毒性已深入肺腑心脉,积重难返。”
顾鹤白脸上并无太多意外之色,显然早有猜测,只是薄唇紧抿,下颌线绷出凌厉的弧度。
“可能确定是何种毒?”
孟娆摇头:“毒很隐秘,具体成分需详查,但能经年累月下毒而不被察觉,必是陛下亲近之人。”
顾鹤白沉默片刻,目光扫过龙榻上气息奄奄的皇帝,眼中情绪复杂难辨,最终归于一片深沉的寒漠。
他看向孟娆:“此事,你知我知,在查明之前,不要对任何人提及。”
孟娆点头,她明白其中利害。
能对皇帝下此毒手,背后的势力恐怕盘根错节,牵一发而动全身。
此刻揭破,不仅打草惊蛇,更可能让他们陷入险境。
接下来的两日,东宫和皇宫的气氛更加诡谲。
皇帝病危的消息已无法完全封锁,朝堂之上暗流涌动。
但与此同时,另一种流言却如同春风野火,悄然在宫闱深处蔓延开来。
太子对那位从江南带回来的孟顾问极为看重,不仅将其护在东宫,亲自陪着去为陛下诊脉,更有消息灵通者信誓旦旦地说,太子已暗中准备,不日便要请旨,册立孟氏为太子妃。
这流言来势汹汹,压过了之前关于孟娆药体的揣测,也引得无数人侧目。
而原本该是流言另一主角的姜侧妃,却在这风口浪尖上,悄无声息地消失了。
山雨欲来风满楼。
第三日,夜。
狂风骤起,吹得宫灯乱晃,树影幢幢如鬼魅。
“走水了!”
骤变的锣声和凄厉的呼喊,从皇宫西北角的方向炸开,紧接着,是兵刃出鞘,铠甲碰撞的密集声响。
“靖王世子顾衍青反了,带兵逼宫了!”
“保护陛下,保护皇后娘娘!”
……
混乱如同滴入滚油的冷水,瞬间炸开。
无数火把将半边皇宫映得如同白昼,人影幢幢,厮杀惨烈。
顾衍青筹谋已久,趁皇帝病重之际,勾结了部分宫中禁卫和城外一支原本驻防的兵马,发动了宫变。
他动作极快,目标明确,第一时间派重兵控制了皇后所在的中宫,将皇后及其心腹软禁,同时自己和另一支精锐直扑皇帝寝殿。
然而,等待他的,却是严阵以待的东宫六率,以及端坐于马上的顾鹤白。
“世子深夜带兵入宫,惊扰圣驾,意欲何为?”顾鹤白的声音清晰地压过了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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