碧水长流，琼筵不歇。
岐府依旧热闹，宾客敞吃嬉玩，甚至合议组了个传杯问答的游戏。江斗妮与吃饱的秋尺云没去凑这个热闹，而是坐在原地畅聊主家之事，得知——
岐家在以前都是跑商的，吃喝不愁但无甚社会地位，直到这一辈中岐大人在城主府内得了个小官，地位才提高了些。且看今日往来客多为白身，也印证了这一点。
江斗妮猜测，这或许才是岐大人不愿向她转交婚会帖的原因。
再说新郎叶系舟，他是某一日突然找上岐府的，声称自己前来报恩。岐府开门接受了他，让他住了下来。后来叶系舟与岐难西相处久了，情投意合，喜结连理，便有了今日之宴。
两人窃窃私语之际，有宾客端着酒靠近，对江斗妮举杯道：“江城主，难得见您一次，允我敬您一杯！”
“谢了。”江斗妮口头回应，并不打算执杯饮酒。
来人也不计较，将杯中酒一饮而尽，顶着颊边红粉道：“江城主，实不相瞒，当初我们得知您登上城主之位可高兴了。数历届江城主，唯您最有实力！有了您，我们抱城一定会愈来愈好的！”
其他人附和：“是啊！善如水早就看不上我们这些凡夫俗子了，现在对我们的祝告都不愿搭理。幸好我们还有江城主您愿意听我们讲话。”
“要我说，信善如水还不如信您！”
有人小声劝道：“小心水中有耳！”
“行行行，那我换个说法——江城主您比肩善如水！”
一时，流水上空回荡着齐声：“江城主比肩善如水！”
看来这筵席用酒的度数不低，众人一副喝高了的亢奋模样。
怕再待下去就要在大家的唾沫中征战寰宇，江斗妮赶忙寻了个借口扯着秋尺云一起逃出岐府。刚出府门，两人不禁长吐一口气，与对方的视线相接之际，开怀大笑起来。
秋尺云用手背触碰自己红扑扑的脸，感叹：“大家都很爱您呢，城主。”
“还是别了吧。”江斗妮回。
常言道：爱之深，恨之切。现在爱得愈深，未来骂得愈狠。
说着，江斗妮一手拍在秋尺云的肩上，道：“你带我逛逛这城里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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抱城有许多值得一去的胜景，秋尺云考虑片刻后决定带江斗妮去自己心中的宝藏地，却不料途中被一男子拦住了脚步。
彼时男子刚从一医馆中失魂落魄地走出，没看路撞到行人，连连躬身道歉，半途抬头，正见秋尺云扎眼的白色帷裙，下意识喃喃：“帷帽女官……”
顿时男子把脸转向一旁的江斗妮。那双疲累的眼中射出的视线犹如蛛丝般黏腻，粘在江斗妮的身上，越缠越紧，最后拉着那位男子跑至江斗妮的身前，抓住她的手臂——
“您是江城主吗？您一定是的吧！求您救救我的娘子！只有您、现在只有您能救她了……”
说着，男子的眼眶涌出大股的泪，双腿弯曲就要下跪。
江斗妮急忙伸手阻止男子的动作，道：“别急，我应该是城主……不过还是先讲讲你娘子发生了何事吧。”
男子用袖子胡乱擦去泪水，抖着声音道：“我的娘子近半月梦魇不断，我原以为她只是被什么东西给吓着了，于是哄了她几日。没想到梦魇愈来愈凶，甚至延伸到了白日里，以至于娘子她现在都不敢吃喝！我带着她去问了城中大大小小的医馆，皆称看不出什么毛病……再这样下去，她活不了啊！江城主您神通广大，一定能救她的，对不对？”
江斗妮与秋尺云对视一眼，道：“仅听你的描述我无法判断，带我去看看你的夫人吧。”
男子点头，连说三个“好”，转身领江斗妮二人往自己家去。途中，男子试着收敛情绪，向江、秋二人介绍自己——他姓明，名单字陈，是月城明家偏的不能再偏的落魄旁支。日常做些小生意以养家糊口，前几年有幸赚了点闲钱，便和夫人在城中坊区换了套小房子居住。
明陈说得平凡普通，可真肉眼见着了他口中的“小房子”，就会惊讶地明白他所有的说辞皆是为了听着顺耳些的谦虚。
一溜的水磨青砖高墙连绵数丈，阔大的府门前摆着两座温润的青玉龙……且不论这个清幽雅致的地段房价会有多高，单说眼前宅子的占地面积，也绝称不上“小房子”。
秋尺云也在江斗妮的耳边感叹：“黄金为君门，璧玉为轩堂。”
踏进明家，先迎面走来一位管家。明陈对着管家问了几句夫人的状况，便领着江斗妮二人直奔躲着夫人的房间。
他的步履似乎克服了倦怠，变得极快。江斗妮勉强才能跟上，秋尺云更是扶着帷帽换成了小跑。
听着耳边的喘息，江斗妮抓住秋尺云的手腕，强行拽慢对方的步伐。终于平稳地抵达目的地后，她们还未进门，便听见物件摔地的声音，再往房中一瞧，窗影婆娑间，明陈蹲在床脚处，拥着一位披头散发的女子不住地柔声安慰。而女子正咬着他的小臂，抖着身子流泪。
空气中浮着若有若无的血腥味。
江斗妮拍了拍秋尺云的手腕，踏进房间，行至明夫人的跟前。她的脚步放得足够轻，仿若一阵无处不在的风。可明夫人还是察觉到了藏在风中的陌生气息，剧烈挣扎起来。
咬在明陈铜黑手臂上的贝齿刺进血肉，凿出缕缕猩红。
空气中的血腥味再无处遁形。
江斗妮的右手食指与大拇指相抵成圆，对着明夫人隔空一弹，明夫人便脱力地昏睡过去。明陈紧张地接住夫人的身体，把她抱起放至床上，并顺势在床沿坐下，怜惜地拨开遮住夫人眉眼的发。
显然明夫人憔悴许久，肌肤暗淡无光，双颊凹陷入骨，连那两道柳叶作的黛眉，也聚在一起刻出嶙峋的山，用手指抹也抹不散。
江斗妮问：“夫人被魇住之前去过何地？”
明陈在记忆里翻了翻，回道：“夫人日常里都是先去城东的茶肆吃半日的茶，再去城西的书肆挑一两本书，接着归家，一般到家时猴啼正欢。不过，那日她到家比以往晚了一个时辰，说是去了趟城北龙王庙的缘故。”
“龙王庙？”
“是，城北原有座恢宏的龙王庙，不过十几年前一场地动，给震到水下去了。”
“既是残庙，为何去拜？”
明陈只轻巧反问：“城主，这抱城之内，哪有完好的神庙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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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陈如石像般呆坐床边，久久凝视着卧躺在床的夫人。
江斗妮见状不再打扰爱侣间难得的静谧，悄然退出房间，与候在门外的秋尺云会合。
“情况如何？”秋尺云问。
江斗妮抬脚向府外行，答：“有些复杂。明夫人是被灵气污染了。”
“被灵气污染……？”秋尺云不晓修行之事，只能期待江斗妮为她解惑。江斗妮自然不会拒绝，尝试掰碎了讲——
“从本质上来讲，灵气是世界凝聚的规则，而修行修的是对世界规则的理解，即从世界中凝炼灵气，参悟灵气，运用灵气。”
“修行者在历经长久的、艰苦的修行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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