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外人打扰的交流总是更直接高效。
仍是那间房,榈木存药香飘,金玉露坐在禅椅一侧的扶手上,从案上花瓶中抽出一枝赤莲,放于鼻尖嗅闻,嘴上同时问:“这里是抱城么?”
这话问得有些不明不白,金玉露也意识到了这个问题,抬头补充道:“我的意思是,这幻境同旧日的抱城一模一样么?”
金玉露未去过抱城,自然会生出这般疑惑,转而向江斗妮和南无观讨要答案。毕竟这两人,一人生于抱城,一人曾至抱城。
江斗妮垂头收好生药之方,光线以相反的阴影模糊她的神情。“是一样的。”
不止景一样,人也未变。
南无观为榻上女子盖上丝绵被,仔细地把女子的手臂也塞进被里,道:“我以为,眼下还是应先思考如何脱出这幻境。”
金玉露把莲花插回瓶中,原本被规整好每一朵花冠角度的花簇显出了几分糟乱之感。“我并不急着出去。难得有这样的机会亲眼见旧日抱城,我自是要好生盘一盘街。倒是你们,曾言是依掌门之令前来……寻人?是该先破了幻境出去。”
江斗妮看向金玉露,突兀地问了句无关紧要的话:“师姐,此前你初至城门时,有看见新娘鬼吗?”
“新娘鬼?”金玉露疑惑,“是新娘装扮的鬼么?我不曾在城门附近见着什么鬼怪。”
南无观也奇怪,问:“怎么突然提起这个?”
江斗妮回:“只是没见过鬼,有些遗憾罢了。”
“这好办!”金玉露兴奋地站起身,“你找个时间走一趟泥城,便什么模样的鬼都能见着了!”
走一趟泥城?江斗妮虽知这里是无奇不有的修仙世界,却也未想到会存在专门给鬼怪居住的都城。
金玉露的手在空中比划,继续道:“以你现在的修为,独自一人前往怕是困难,不过,找位前辈陪同就好。我当时是拜托衡音带我前去的,她是已飞升领职的仙官。”
仙官于江斗妮而言怕是难寻。她问:“度厄宗内有合适的人选吗?”
“嗯……”金玉露思考,还未得出答案,先补充道:“不管怎样,南无观肯定是不行的。”
南无观无奈:“当着本人的面揭短么?”
金玉露回:“也是说与你听的!可别同之前一般,师妹不开心,你就偷偷领人出宗了。后面藻鉴堂的人又问起我来,给我落个引诱的罪名。”
南无观道:“那次是我对你不住。”
金玉露“哼”了一声,继续同江斗妮谈论去泥城一事,聊了许久,直到江斗妮后知后觉:“我是不是忽略了什么重要的事……?”
南无观靠在桌沿,抱手幽幽道:“我以为你们有法子能从这幻境里直接去泥城呢。”
幻境!是了,他们仍在幻境之中。
江斗妮收了跑远的心思,回顾在宗门理论课上学到的摩耶相关的知识:幻相十分,依实而生。水中月,镜中影,阳焰蜃楼空谷音。象马变,槐安梦,浮泡旋火虚空花。只有知幻,才能离幻。
要想破了幻境,需找到虚实交合生异之处。可这是不知何时的抱城,谁会通晓呢?
“若细究起来,还真有一人。”金玉露道。
“谁?”二人齐声问。
“阎止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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阎止念的姑母八年前于抱城失踪,遍寻不得。阎止念后入了度厄宗,拜托专门的组织搜寻线索,自己也会每年回到抱城,回到旧时的驻脚之地,等待渺茫的希望降临。
若说度厄宗内谁最了解抱城,莫不是阎止念。
不过,“斗妮师妹意外地对抱城不熟悉呢。”金玉露疑惑。
南无观站在江斗妮身后,摸她的头,道:“妮妮的性子不就是如此吗?”
“也是,”金玉露道,“师妹不爱走动,我在宗门里几乎只会在她院前的炭栗树下见到她。”
江斗妮附和地点头,扯回话题中心:“可我们现在该如何请阎师姐过来呢?”
身处幻境,能否向外通信还未可知。
“这的确是个大问题。”金玉露道,“我会试着向她传信,至于她能否收到,只能听凭天意了。”
“不过,”金玉露似乎想起了什么,语调高了几分,“按照惯例,下个月她应该会来抱城。乐观地想,我们只需等待一个月。”
希望天意如此乐观。
恰在这时,众人的身后传来一道人声——
“城主?”
是榻上女子醒了。
江斗妮还未作出反应,又听榻上女子道:“我又梦见您了吗?”
江斗妮回身,走至榻前蹲下,与对方平视,再指着自己问:“我是谁?”
“您是城主。”女子答。
江斗妮又指向对方,问:“你是谁?”
“我是秋尺云,永远追随您的秋尺云。”秋尺云偏头盯着江斗妮,眼中的慕悦满溢而出,如照月之水,乱星之风。
江斗妮捂住秋尺云的眼,道:“你这般清醒,又怎会是在梦中呢?此前你吃了生药,晕了过去,还记得吗?”
江斗妮感到掌下小扇扑闪。小扇主人问:“生药又失败了,是吗?”
“这是第几次失败?”江斗妮反问。
“第四次。”
“只是第四次。”笑意染上江斗妮的声音,“功不唐捐,久久乃成。你要现在泄气吗?”
“不,”小扇合起不动。“我只是害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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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尺云在害怕什么?
这个时间节点的抱城发生了什么事吗?
《举心不止念》中并未提及江斗凝陨落之前的抱城,连江斗凝此人的过去,也是寥寥几笔带过,如封好的箱,教人看不见内里的猫,只知猫的死亡。
若从江斗妮听到的戏文中寻找线索——江斗凝上任之初便推行了“三把火”,其中双禁令是最让人感到离奇、无法理解的。
为逼城民辟谷修仙,禁食服药饵可以理解,然禁水是完全没有必要的,甚至严格来说,是倒行逆施之举。《逍遥游》中记:辟谷乃“不食五谷,吸风饮露”,并未抛下风露。后书更是只记“不食五谷”,不提水露之事。从各仙门的修行之法来看,也无断水苦行一说。江斗凝作为走在修行前列的佼佼者,不可能不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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