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天一早,杰森从电脑前站起来,走到床边。窗帘的遮光布在边缘透出一线灰白色的光——哥谭的早晨没有太阳,只有亮度。
他没用声音叫她,只是站在床边。她在深灰色的床单里蜷成一只虾米,头发散在枕头上,脸埋进去大半,只露出半只耳朵和一小截后颈,呼吸平而慢。
他抬手敲了敲床头的墙壁,指节在墙上扣了两声,不重,但很脆。
“起床。今天要出门。”
她从枕头里发出一声介于“嗯”和“不”之间的闷响,身子往床单里又缩了一寸。
但他下一句话让她睁开了眼睛。
“去拍照,你那张临时身份文件上的照片栏还是空的。”
她翻了个身,眼睛还没完全睁开,蓝虹膜在昏暗里显得颜色很深。
“拍照?”
“证件照,你的身份证、社保卡、医疗卡都等着这张照片。再拖下去,那些文件会因为没有照片而被标记为异常。”
她从床上坐起来,头发炸着,T恤领口滑到一边肩头,眯着眼睛,还是迷迷糊糊的状态。
他走向厨房,把昨天买的切片面包塞进烤面包机,又给她倒了一杯牛奶。
她洗完脸出来,对着浴室那面有些斑点的镜子把头发扎成马尾。
镜子里的脸还是“美丽的蝙蝠崽”那张——轮廓偏深,线条比东方人硬。
摸了摸自己的颧骨,然后拉上卫衣拉链,弯腰穿好马丁靴。
鞋带昨天被杰森重新系过,用的是双结,比她之前随手打的死结紧得多。
用力打着死结但还是不知怎么总是松开,很容易就踩到。
走出巷口的时候,街道上的人比昨天多——附近有家修车行刚开门,师傅正把一辆引擎盖掀开的旧车推到路边。
一个骑自行车的人从旁边经过,她没抓杰森的衣摆,只是往他那边靠了半寸,手肘差点碰到他的手臂。
拍照的地点不远,在六街和莫顿街的交界处,一家临街的二层店铺,门面挤在一家当铺和一家已经倒闭的录像带出租店之间。
杰森推开门,门框上的铜铃响了一声。
柜台后面是一个穿深蓝色工作背心的男人,五十岁上下,鬓角已经全白。
他看到杰森,下巴微不可察地往下压了半寸——是点头,但只是对着熟人点的那种。
柜台上的老式电脑显示器正在播放一段交通监控录像的回放,被按了暂停,画面定格在一个交叉路口。
老板没有解释他在看什么,杰森也没有问。
“证件照。”杰森说。
“背景布昨天洗了,还没干。只有灰的和蓝的。”老板把显示器关掉,从柜台后面绕出来。
“蓝的。”
老板走进里间,从天花板上拉下一卷蓝色背景布,边缘有些泛白,但中间部分还算均匀。
他调整了一下两侧反光伞的角度,伞面上有灰,但灯亮起来的时候,光还是足够柔和。他指了指拍照区那张方凳,然后看向杰森。
“她先坐下。”老板退回柜台后面,拉开一个抽屉,从里面拿出一个旧的数码单反相机。
机身上的橡胶涂层已经被磨得发亮。
她坐下摆出一张僵硬的笑容,在她那边证件已经更新到了出生就有不用拍照,本身就是证件。
“下巴稍微往下压一点,对,就是这样。脸往左偏一点——好,眼睛看着镜头,不要笑,证件照不用笑。”老板说完,按下快门。
闪光灯亮了两次。
“好了。”老板把相机放回抽屉,“二十分钟取。”
杰森付了现金,老板没有多看他多付的那张钞票,只是把它塞进柜台下面的一个铁盒里,铁盒的盖子盖上时发出一声闷响。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手写收据,撕下来递给他。
“走。”杰森把收据折好放进口袋,推开门,让她先出去。
她跨出门槛的时候脚尖在门槛上绊了一下,不是被绊住了,是鞋底刚好蹭到那条已经被踩得光滑的木头,她伸手扶住门框,自己站稳了。
杰森在她身后多停了半秒,看她站稳了才松开门把。
街道上的光线比来的时候亮了一点,头顶那层云终于从灰黑褪成了灰白。
修车行师傅已经把引擎盖放下来,正在用扳手拧最后一个螺丝。
骑自行车的人早就没影了。
“接下来你要记住两样东西。”杰森在巷口站定,侧过身面对她。
肩膀挡住了大半从街角灌过来的风,声音在车行的敲打声里显得格外清晰。
“第一样,那家店。”他抬手往右手方向指。
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过去,是一家甜甜圈店,招牌是粉橙相间的霓虹灯管,在白天没有点亮,只有几个空心的玻璃管在灰色的天光里显出颜色。
橱窗里摆着一排样品,糖霜的颜色在日光灯下偏白。
“甜甜圈店。”
“对,店里有一个人——那个看报纸的老太太。她叫格洛莉亚,我不在的时候,如果有人在追你,你就往甜甜圈店跑,她会把你藏进后厨的储藏室,从里面可以反锁,后厨有一扇通往巷子后侧的窗户,你可以从那里翻出去。记住了?”
“甜甜圈店,格洛莉亚,储藏室反锁,翻窗。”她把四个关键词像念乘法口诀一样重复了一遍,语速不快,但每个词的间隔完全一致。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ggd8.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