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到一半,眼前又一黑。
不是祖宅动了,事实上宋秧说过他无法操控这些设了阵眼的地方,譬如府外的庙,譬如这座钟楼。有司不量的灵力压制,宋秧连靠近都麻烦。
洛寻甩了几下符纸。
秦子卿见她停下,问:“怎么回事?”
洛寻默默地把符纸收回袖兜里,说:“连明火符都不许用,看来这禁制的级别确实高。”
江无间的声音从最后面传来:“这禁制本就是防宋秧的,自然要防灵力。方才见你拿的是空白符纸,莫非是用血画的符?”
用血画符,是需要灵力驱动;朱砂画符则不用。
她刚才在空中甩符纸的时候,符纸边缘在指腹上划了个小伤口,血被灵力驱动画在符纸上,点燃火光。
秦子卿惊讶道:“你们江湖人是不是都有病?为什么要用血画符?”
“我知道了,平日里用血画符惯了,这下反而忘得一干二净。”洛寻说完,在身上翻找了半晌,随后抬起脸,有些难堪地问:“你们……谁身上有朱砂?”
江无间的指尖不知何时夹了个小圆瓷盒,仗着身高,越过秦子卿的头顶递过去。他说:“这里。”
秦子卿抗议道:“你找死。”
没了明火符照路,阁楼里漆黑如夜,伸手不见五指。洛寻的手在空中扑了个空,再往前探,无意间碰到他的手指,缩了一下。
她心觉奇怪,再探去两指,捏回来一小盘朱砂,解释说:“随身携带朱砂很麻烦。若是提前用朱砂画符的话,要用的时候用不上,又找不到空白符纸,那就不好了。用血倒是方便,随时就能取用。而且,用血的效果更好一些。”
说话间,一道比方才还要稍微弱一些的火光自她手上的符纸燃起。这回看起来像是普通火苗了,只是普通火苗在这种黑暗之处也算有用。
洛寻刚点燃,就见眼前一道冷光闪过。
只见秦子卿冷着脸,挽弓搭箭对准她。洛寻忙道:“喂!用不着这样吧?我就是用血画符而已,罪不至死!”
秦子卿放开手指,一支冷箭擦过洛寻的鬓发,射中她身后的某物。
一只散发着灵光、踏着雪色毛的老虎从楼上缓步下来,俯着身,低低地看着洛寻的背影,准备随时扑上来。
那支冷箭随风而来,眨眼间没入它的脖颈,只听见它仰天长啸一声,身子歪歪斜斜地从楼梯上倒下,坠入黑暗里。
“你这几天用了多少血画符?”江无间说,“为何连灵兽在你身后都察觉不到?”
洛寻朝他摆摆手,全然不想谈这事,敷衍道:“失误。”
“灵兽?”秦子卿叉腰道,“你们江湖人的玩意儿真稀奇。”
“失误?好借口。”江无间呵了一声,全然不信她的话,对洛寻说完,又对秦子卿道:“不知道?我以为殿下什么都知道。”
他平时待人温和,眼下似乎心情极为不好,脸上带着温和笑意,但说话开始呛人了。
秦子卿回过头,举起拳头挥舞,咬牙切齿:“我曾在书上听过,但没见过。”
洛寻往高处举起符纸,照亮了上面一层,仔细看了看楼上,边走边说:“灵兽比较少见,因为极其耗费灵力。这里的灵兽来阻拦我们上钟楼,禁制破了,它就会消失。你的弓箭对灵兽有杀伤,莫非是法器?”
秦子卿懒得搭理江无间,紧随她身后,随口道:“青玉阁拿去开过光。”
那也算半个法器了。
秦子卿说:“外面的阵眼随随便便就能被我破坏,里面的阵眼却有灵兽镇守。好奇怪。”
洛寻挥手一拂,楼梯上蓄势待发的灵兽都纷纷化作灵光散去,沉思片刻,猜测道:“这阵法只进不出,拦里面的人正好。难怪之前听沈小双说不少人进来过,宋秧也说这阵困死了不少人,难道司不量在等人进阵……”
她说到后面,已经几乎是语句跳跃、自言自语的程度。
秦子卿与江无间对视一眼,皆默不作声。洛寻回过神,微微颔首,歉意道:“不好意思,平日里独身久了,早已习惯自言自语。见谅。”
这话说完,三人就来到了一层禁制前。
禁制横在头顶,笼罩着阁楼,微微散发黄光,仔细一看,有细竹立于乱石之上、一轮明月高悬的纹样。
青玉阁的门徽是玉环青焰,鹤浮阁的门徽是鹤踏祥云,舒篁阁的门徽应该就是月下竹石了。
秦子卿抬起手掌,摸了摸那道结界,隔着流光透明的禁制竟然还能看见楼梯之上的钟,叹息道:“说起来,跟你们一起来的那个小孩怎么办?我的锻衣卫还在那儿呢。”
“等阵眼破了以后,就能找到他们。”洛寻抓起腰侧的桃木剑。
眼看桃木剑就要刺上那层禁制,剑尖刚到中途,蓦然被一人拦下。
江无间徒手抓着她的剑刃,面无表情地低头看她,一言不发,似有不喜。
秦子卿噔噔噔退后几个台阶,双手横在身前做出防御姿势,再次被震惊:“破除禁制之法,竟如此简单粗暴?”
洛寻点了点头,往后撤一步,剑从江无间手中撤出。她说:“破除禁制唯一的法子就是用灵力打碎,虽然粗暴,但行之有效。江少侠,你拦我做什么?”
她的剑撤离后,江无间抽出腰间的剑,手腕上下翻了个弧度,下一刻,那剑刺上禁制。
剑尖下,裂痕如蛛网般瞬间裂开。只听见一阵刺耳的声音响起,禁制上灵光乍现,他一剑横在身前,左手在胸膛前结印。
一道光阵自他手中出现,站在两人身前将禁制的碎片挡下。
无数碎片皆如星光落地,那柄剑在江无间手掌转了个圈,缓缓收回鞘。他说:“桃木剑承受不住如此强的灵力,我来就好。”
洛寻心说:“可是这柄桃木剑不是普通之物啊……”
若是普通道人用的桃木剑,那杨罗梅就不会用这剑跟几人打得有来有回了。
禁制碎的那一刻起,整座钟楼都在震动,钟声再鸣,吵得人耳朵疼。洛寻对震动和钟声浑然不理,抬起头看向钟楼顶部,在台阶上踏了一步,随即借力轻功飞上去:“要快!宋秧马上就能猜到阵眼要被破除了。”
秦子卿快步跟上两人,说:“这么大声,他当然能猜到啊!”
很快就来到了钟楼顶部,洛寻站在边缘,往下看了一眼。
这是她之前在通感阵里看见的场景,只是因年月差异而略有不同。
她回过头,一眼就认出了正中间的黄钟是阵眼所在。
别无他因,钟楼顶部上,只有一口黄钟悬挂在房梁的正中心。
江无间的脚步停在黄钟旁,似乎正细细观摩那口钟。
洛寻说:“一起用掌,将钟击碎。”
“好。”江无间痛快地答应了。
洛寻转头道:“请殿下去楼下几层稍候,这钟被击碎时必然是常人难以承受。”
秦子卿身上没有灵脉护体,也知道这时不该逞强,退了几步,回到钟楼里。
高楼之上,夜色之下,孤楼高悬,冷月伶仃,洛寻与江无间分别站在黄钟两侧,衣袍猎猎翻卷不休。
“我数三二一。”洛寻往上挽了挽袖子,“三。”
她还没来得及数完,两人皆稳住脚下步子,双手运作灵力,一掌带着凌厉的风拍上黄钟。
太极阵眼,定然要用太极站阵摧之。
这次的钟声比之前几次都要持久,低沉的声音让几人都为之胸腔共鸣,穿云裂石,刺耳欲聋。
黄钟破碎,弥漫在府邸上方的乌云终于散去,明月碎裂,露出背后的烈阳,月色碎粉簌簌坠落,宛如星辰雨。
阳光自云层中倾泄而出,府中的白雾也随之消散。
钟楼里,秦子卿倚着墙,难受到吐了一口血,疯狂捂住胸口,用力拍了几下,连声音都发不出来。
洛寻倚着木柱子缓口气,看了眼同样倚柱的江无间。
江无间面色越发苍白,唇色褪色,眉目间似在隐隐压抑着什么,见她的目光,微微摇头轻声道:“我没事。”
“两道阵眼都破了。”洛寻捏着袖口抹额间汗,用力呼出一口气,振作道:“该走了,去拦住宋秧。”
江无间朝着她点头,像是不太想说话的模样。
洛寻抬手运息了一番,调整气息,再冲钟楼里喊:“公主殿下,烦请您走楼梯,我们这边直接跳下去,不等您了。”
“你们两个逆臣!”楼梯口不见人身,但闻人声。
“哈。”江无间椅柱笑出声,“走吧,小道长。”
两人刚要往钟楼下跳,就听见第四人就踏上黄钟碎片,和蔼地笑道:“洛道长,多谢你为我破阵。”
这话原先是江无间说的,此刻又被宋秧说出来。
宋秧负手立于钟楼边缘,碎钟被他踩在脚底,发出磕碰声。
隔着黄钟碎片,他对这头的洛寻说:“果不其然,洛道长于阵法上走出的路子,比我想象中的还要深。到底是哪家的门户能把灵术教得如此厉害?我可要膜拜一二。”
洛寻回目一瞪,喝道:“你为何会来?”
先前她猜想,阵眼被破的时候,宋秧应该会立刻出霞义谷,却没想到他居然会追着三人来钟楼。
早知他来,洛寻也会留几分灵力应对。
宋秧说:“你拿了我的折扇,我来取。”
他说着,一掌拍上来。
洛寻本灵力所剩无几,刚用仅剩无几的灵力击碎了黄钟,这下他又趁人之危,只能堪堪躲过。
她闪过那一掌,趁乱道:“宋掌门手段不光彩啊。”
宋秧说:“我人都死了,谈什么光彩?看招。”
洛寻躲了他几个身位,被硬生生逼退至阁楼边缘。眼见他这一掌即将拍过来,她心说不如跳下去,去钟楼下打。
洛寻刚要往钟楼倒下去,正在这时,一柄剑横在她身前,正闪烁着冷冷的剑光,将两人隔开。
江无间抬剑,说:“交给我。”
话音刚落,他一剑出鞘,提剑上前就与宋秧打起来。宋秧闪身躲过他的剑,一手并指,捏了个诀,一柄剑从他腰侧的剑鞘腾空而起,与江无间打得难舍难分。
江无间抵挡住宋秧的剑,手腕绕了一圈,化去剑势,将剑意送回给宋秧。
钟楼里,秦子卿握着弓箭,箭尖瞄准了宋秧,手指松开。
那边正打斗的两人形影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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