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立秋和侯监工的指引下,卫安澜仔细视察了矿场各处,从采工口中得知了许多堪称惊心动魄的内情。朝廷重视玳铁矿和军械制造,兵部时常派人前来检查,但大凉立国未稳,诸事繁杂,她和皇帝终究有所忽视。
可恨短短两年,南都竟被左飞钺祸害成了这个样子!
卫安澜自小受舅父和皇兄教导,凡事不可轻信一面之词,要亲眼看,亲耳听,亲身体验,方能窥见一隅真相。倘若她未曾亲自走这一遭,日后不知还有多少无辜百姓将要死于左飞钺之手。这一系列惨剧的罪魁元凶是左飞钺,更是他们兄妹啊。
人命至重,她一定会还南都百姓一个公道。
直至黄昏时分,卫安澜和柳遇才乘车离开。许是西斜的落日和清脆的马蹄声能舒缓人的精神,卫安澜恍然记起了一件事。
“严凭来之前你想说什么?”
柳遇坐在卫安澜对面,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音量低语道:“在下是想提醒殿下,机关图是方浦故意让郑三发现的。”
卫安澜掀开车帘的手蓦地停住。从这个角度远望,玳铁矿与煤炭互为映衬,如同夕阳下熠熠生辉的玄珠,泛起粼粼金红,一如此刻她心底的颜色。
他也想到了?
是啊,方浦有时间打晕郑三,自然有无数次机会取走机关图。这张图能完好无损地出现在卫安澜面前,显然也在对方的棋局之中。
既然要让山河血字谱应验,卫安澜就不能死在矿洞里。因此,可以说他们是在一步步引导她再探暗道。
贺晋的那枚印章并非疏漏,而是诱饵。
神庙暗道里究竟隐藏着什么秘密?
从眼下的情势判断,卫安澜怀疑南都不只有一方敌人。左飞钺,石兴与方浦,持毒箭刺杀的死士,他们的目的绝不单纯。
有人要她死,有人要她活。
卫安澜拈起车内小桌上的茶杯,目光与柳遇交汇,“柳大人以为如何?”
对上卫安澜眼底的灼灼光芒,柳遇当然看得出她心中已有决断。他不觉腹诽,一个高高在上的主子,怎么什么事都想着亲力亲为呢?
“请殿下三思,你不能以身犯险。”
话虽如此,柳遇也知道卫安澜心如磐石,他怕自己难以劝她打消孤身查探暗道的念头,忙退让一步道:“今日天色已晚,不如殿下明日带上惊蛰和小满两位公子,在下想他们定能保您周全。”
他在担心她,还是想单独行动?
卫安澜向前探身,左手食指优雅地抵住下颌,“可本宫记得柳大人说过,除了你,本宫在南都无人可用啊。”
柳遇不防卫安澜忽然用如此“魅惑”的姿势和语调同他说话,忙偏过脸,不敢看她微敞的领口和光洁的脖颈。他紧握双手,掩饰着笑道:“那都是玩笑话……”
“你若与本宫玩笑便是欺君。”卫安澜迤迤然坐直,恢复了冷淡的神情,“迟则生变,你以为本宫还有多少时间对付左飞钺?”
柳遇轻抿薄唇。他不能拒绝她,也不能由着她一个人冒险,否则便不是被小满下一剂毒药那么简单了。
既如此,去也无妨。
“在下……但凭殿下吩咐。”
见柳遇妥协,卫安澜的神色才略有缓和,她瞥了窗外一眼道:“马车会在下一条街慢行几息,从后窗翻入醉琴楼二楼那间客房,柳大人应当没问题吧?”
柳遇点点头,待马车甫一转弯便攀着车窗飞身跃出,足尖轻点窗扇,悄无声息地钻入连通暗道的房间。卫安澜紧随其后,在柳遇翻窗的同时展开手掌,迅速扫了一眼郭澄明暗中递给她的东西。
只一瞬,卫安澜的气息顿时凝滞。
是他?
不过卫安澜现在无暇应付此事,安然落地后,她看着负手立于房中的柳遇,抚掌称赞道:“柳大人好利落的身手。”
柳遇谦逊而无奈地笑了笑,命他同行,她果然是在引诱他,试探他。
不过自从和卫安澜把话说开,柳遇便不需要再隐藏自己的功夫,还真轻松自在了许多。这几年间,他背负着血海深仇,背负着无数秘密,伪装成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就连练剑也只能在无人处,与死气沉沉的夜色为伴。
右手不自觉地抚上缠绕着黑布条的剑柄,柳遇心中升起难以言喻的希冀。明珠不会永远蒙尘,或许他依然可以凭借手中剑去保护一个人,去完成未竟的心愿。
但……这是他该有的情绪吗。
暮色初垂,醉琴楼中逐渐热闹起来。柳遇无声地呵出一口气,尽数抛开芜杂的心绪,专注于眼前的迷局。他掀开暗道入口的挡板,低声询问道:“殿下如何确定房中无人?”
“本宫早就命人把这间房包下来了。”卫安澜踩着梯子走下暗道,将机关图展开在柳遇面前,“当日你漏掉的地方都要检查,这个暗道一定有问题。”
柳遇深以为然,伸手指了几处隐秘的角落。二人一个一个探过去,暗格中均空空如也,半点蛛丝马迹也没有。
难道从一开始她的判断就是错的?
心跳越来越剧烈,卫安澜强忍晕眩,努力保持着清醒。终于,在打开一处地势偏低的石壁时,暗格中现出一道漆黑的身影。卫安澜一惊,短剑才堪堪出袖,柳遇已持剑挡在她身前。
“什么人?”
与此同时,男人抬起脸,一双犀利凶狠的眼睛穿透凌乱的头发,混合着浓烈的杀气,直直定在卫安澜和柳遇身上。他盘膝而坐,手脚并未被铁链锁住,然而他的身体骨架却根本支撑不起宽大的衣服,显然被囚禁在此地很久了。
清冷的银光转瞬映亮暗格,柳遇挥剑指向他的咽喉,“你是谁?”
似乎是看出柳遇并不是真想杀他,男人毫无兴趣地低下头去,缄默不语。卫安澜拨开柳遇的剑,刚要张口,后方忽地传来凌乱的脚步声。
有人?
卫安澜与柳遇对视一眼,同时闪身退出暗格。柳遇用力扳动旋轴,一声沉闷的轰鸣后,石壁复原如初。卫安澜握紧短剑,屏住呼吸,只见一个熟悉的身影跌跌撞撞地扑了过来。
“救,救命……”
薛知宜?
卫安澜眉心猝不及防地一动,她怎么会逃进暗道?
来不及多想,卫安澜只手推开背后一处石门,拦腰将薛知宜抱入暗格。石壁合拢,柳遇侧耳紧贴在墙面上,却并未听到外面有追击的声音。
漆黑的暗格里,唯有薛知宜粗重的喘息和擂鼓般的心跳,久久未平。
缓了一阵,卫安澜蹲下身,耐心地抚摸薛知宜的脊背。薛知宜瘫软在她的臂弯里,脸红得宛如春日里初绽的桃花。
“多谢殿下,让您和柳大人见笑了……”
“发生什么事了?”
薛知宜深吸一口气平复好心绪,从怀中取出一张残破的信笺,“大将军今日来醉琴楼,奴家路过他房门外时,竟听到他在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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