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多时,一位年长的监工被立秋带进医所。听柳遇问起贺晋,侯监工一五一十地回禀道:“贺晋将军是将军府副将之一,来过几次矿场。不过正如郑小哥所说,一年前将军府传出消息,贺将军暴毙,至于原因……”
见他似有些难以启齿,柳遇在旁低低地清了一下嗓子,眼神中含了几分警告之意。侯监工想起当日卫安澜不由分说斩了参将的场面,忙如实相告:“有人说贺将军是因为惊扰了矿山下的龙脉,才受到了白羲神责罚。大将军严禁此事外传,大家也只能私下议论一二,放在从前草民可万万不敢说这些啊……”
卫安澜轻声嗤笑,指下不停地拨动串珠。若贺晋真是因病暴亡,左飞钺何须装神弄鬼?他还真把玳铁矿和百姓卫兵当成自家的财产,任他予取予求了。
柳遇看了一眼卫安澜的神色,宽慰侯监工道:“放心,殿下不会对别人透露,你现在很安全。”
“是,是。”侯监工连声应着,“不瞒殿下和柳大人说,我们这些采工掰着指头数日子……总算盼到这一天了!”
卫安澜折起手中的机关图,语调中透着慑人的威严,“本宫素来记仇,你们不是觉得本宫违逆神谕,这才导致矿洞坍塌的吗?”
“殿下恕罪!”侯监工面色一白,额上冷汗直流,慌得跪地磕头如捣蒜,“草民实在是有苦难言啊……将军府把我等看管得极严,每次有外人来矿场,说什么话做什么事都是他们一句一句地吩咐,还会扣留我们的亲人朋友当人质,但凡说错一个字,他们就会……”
侯监工喉口哽咽,积年的屈辱和愤怒一齐涌上心头,这位在矿场出了一辈子苦力的年近花甲的老人情难自禁地红了眼眶。
卫安澜定定地看着侯监工,对他这番话不置可否。
“殿下……”郑三忽然弱弱地插嘴道,“侯工说的都是真的,我们普通采工每一两个月还能回一次家,他们监工根本没有这样的机会。而且就在矿塌前一天,他儿子确实被参将带走了,我亲眼看见的……”
“岂有此理!”柳遇握拳怒道,“强迫开矿,要挟百姓,他眼里还有王法吗?”
柳遇在人前向来都是温和有礼,乍然的愤怒如同一块巨石投入湖心,瞬间激起千层浪花。郑三缩在被子里的身体不由一抖,转开脸不敢看他。
这人发起怒来怎么比殿下还可怕……
卫安澜面色稍缓,抬手命立秋扶起侯监工,侯监工抹着眼泪道:“殿下,这两年死在矿上的采工太多了,累死的,被埋的,还有被他们活活打死的……我们都是贱民,家人都在他手里,只能替他卖命。其实您那天杀了参将大家都特别高兴,只是不好意思也不能说出口,以前朝廷来的人都不会踏足矿场半步的……”
“你们为朝廷出力,有功于社稷,理应得到嘉奖。”卫安澜的声音平静却有力,带着无可置疑的坚决,“你放心,本宫定会给你们一个交代。”
侯监工再度下跪,嘶哑着泣道:“殿下若能救我们,我,我们一定给您立个长生牌位,祝祷您平平安安,长命百岁……”
走出医所,卫安澜心事重重地眺望着塌陷的矿山,云雾缭绕,高大山体上的暗红若隐若现,一片祥和宁静的场景。南都表面富足繁荣堪比京城,不想区区一方矿场竟是随意夺取人命的残酷地狱,完全脱离了朝廷的掌控,这是何等荒唐!
左飞钺此人决不能轻饶!
而在卫安澜看不见的背后,柳遇正静静地凝视她笔直的背影,有些恍惚,亦有些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贪恋。
半晌,卫安澜深吸一口气,又长长地吐出,心神恢复了清明。一步一步来,总有达成目的的那一天,安澜昭世,是她的理想,也是她的鞭策。
卫安澜扬起机关图,唇边勾勒出一抹玩味的微笑,“本宫愚钝,还请柳大人赐教?”
“不敢。”柳遇上前一步,微微俯身,在卫安澜耳边轻声说了几个字。
明出地上。
“《易经》晋卦曰:晋,进也,明出地上。在下看到‘明出’印文后便斗胆猜测,私章主人的名讳应与此字有关。”柳遇停顿了一下,觑着卫安澜的眉眼幽幽叹了口气,“不过贺将军早在一年前作古,而机关图的墨迹很新,最多不超过一个月,在下应当是猜错了……”
他当真猜错了吗?
温热的气息呵在耳畔,卫安澜心中悄然泛起涟漪,她转过面庞,默然看入柳遇深邃的眼眸。天光耀目,他的神情依旧温柔笃定,凉风吹得他的衣襟依依摆动,光亮与阴影亦随之跳跃更迭,时而明,时而暗。
能这么快解开字谜,看来只要他想,他能帮她的地方便还有很多。
不止于左飞钺,甚至不止于山河血字谱……
这把刀太锋利了,一时间,卫安澜竟不知是惊是喜。
两人之间的距离极近,柳遇被看得有些不自在,在被难言的紧张吞噬之前,他匆匆垂眼避开她饱含深意的凝视,“殿下,还有一件事——”
话音未落,柳遇倏地收口,直身合拢衣袖,规规矩矩地站到卫安澜身后。远处,两个熟悉的身影正一前一后向他们走来。
“微臣拜见长公主殿下。”
卫安澜快步迎上去,双手挽住郭澄明的手臂,止住他的下拜。郭澄明的拳头在卫安澜掌中转瞬滑过,卫安澜五指一收,转而笑道:“郭大人不必多礼。许久不见,你腿上的伤可好些了?”
郭澄明深深低下身子,掩饰着内心的激动,“微臣无碍,承蒙殿下挂怀,不胜感激。微臣能以残废之身忝居要位,唯有以死报效朝廷,报效殿下。”
“不必妄自菲薄,本宫与陛下不会亏待你的。”卫安澜欣慰地点点头,“本宫会在南都小住些时日,你若得空可以来公主府,本宫让少微再看看你的腿。”
“多谢殿下。少微姑娘医术精湛,微臣现在用的还是她开的方子,疼痛已有所缓解。只不过微臣年岁渐长,身体确实不如从前了,不敢因为这些小事烦扰殿下。”
郭澄明诚惶诚恐地谢过卫安澜,卫安澜又和他寒暄几句,方才看向他身后满脸堆笑的严凭。
“严大人今日怎么来矿场了?”
严凭恭敬地行了一礼,一板一眼地回答:“矿洞出了事故,微臣寝食难安,虽然玳铁矿一应事务皆由将军府掌管,微臣食君之禄,自不能袖手旁观。”
他这一番话说得冠冕堂皇,卫安澜一听便觉得无趣,不过她并不打算与严凭过不去,便和善地笑道:“有严大人为本宫分忧,本宫便放心了。这样吧,严大人指派个信得过的人,立秋初来乍到,不太熟悉矿场的公务,一些善后事宜还有赖严大人帮衬。”
卫安澜心下自有计较,玳铁矿不能一直掌握在将军府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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