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姑娘,新来的?”有个卖包子的阿婆,“饿了吧?拿着吃。”
阿婆不说还好,一说饿,温眉生当真饿起来,奇怪,她在人间当活死人的时候,可从来感觉不到饿。
面前的阿婆笑容和蔼,可温眉生她爹是个商人,常言道无利不起早,她直觉这阿婆有古怪,也不敢拒绝,她还不知道被那牛头鬼差送到了什么地方。
“谢谢阿婆。”她伸手接过,冒着热气的包子放在她手上却是凉的。
“快吃吧。”
温眉生不想吃。
“快吃吧。”
“快吃吧。”
“快吃吧。”
“快吃吧。”
刹那间,街坊的热闹烟消云散,小贩不吆喝了,统统围上来,不同脸上都长着同一种笑脸,嘴里念叨着同样的三个字。
温眉生被围在其中,像被饿狼围着的即将吞吃入腹的肉。
“放肆!”
眼见着温眉生即将被淹没,天上突然传来铜铃震响,人群发出一阵怪异又痛苦的嘶叫,迅速散开。
温眉生抬头看,城门站着那青铜獠牙的鬼差,他身后站着的,正是徐三。
“徐三!”温眉生一声惊呼。
徐三快步走来,夺过温眉生手里的包子,扔得远远的。
“这里是什么地方?”温眉生环顾四周,街坊恢复了方才一片和乐的景象,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还阳司,半死不活的生魂在此地等待还阳的机会,”方印解释到一半,伸手指着徐三,“这小子当年玩魂魄离体,飘到了这地方,还吃了人家的包子和茶水,差点被分了魂魄。”
温眉生恍然大悟:“原来这里的包子不能吃。”
徐三道:“阴间哪来的包子,这些魂魄无法长久待在还阳司,否则就真成死魂了,他们想还阳,就得吃别人的魂魄增加自己的灵,你这种新鲜的生魂最好骗。”
闻言,温眉生想起方才那位阿婆诡异的笑脸,打了个寒颤。
方印朝徐三摆了摆手:“行了,人我给你找到了,赶紧回去吧,别被其他鬼差看到。”
说着,方印转身走了,低声嘀咕:“又得去阎王跟前禀报,真是一环错环环错……”
温眉生被徐三拉着,走过一片不见天日的地方,又走回了方才的黄泉路。游魂的队伍排得不见头尾,都是第一次当鬼,叽叽喳喳的议论纷纷,见着他俩却都同时噤声。
回到阳间的时候,日光照在脸上,温眉生才觉得又活了过来。没想到天上地下走一遭,人间已经过去了二十多天,天上一天地下一年,人间阴间和天上的日子都是不一样的算法,志怪小说里讲的果然有几分道理。
徐三问她,“你的魂魄被谁丢到了阴间?”
此人不简单,能突破丹珠的桎梏。
“你师父。”
“什么?”徐三惊愕。
“跟你一个打扮,不是你师叔,那就是你师父了,”温眉生将长命锁还给徐三,“你师父在玉锁上下了咒法,错勾成了我的魂,他托我带话,等你到什么幻境的时候,记得去要仙骨。”
徐三接过长命锁若有所思,赵先算到他要死了?
“还有么?”徐三问温眉生,“我是说,他有对你说什么?”
温眉生摇摇头:“他又认不得我。”
幽冥地界,生死簿的这一页突然烧起来了,桌前的黑衣赶紧将这一页撕下来,将纸页拿远了,免得将一桌的簿子都烧着。
“我瞧瞧是谁的名字火性这么旺?哎哟!怎么是这位!快传——”
“阎王爷,传谁啊?”
“传——哎呀!”黑衣在殿中来回打转,最后伸手取出一幅卷轴,画卷上用一团墨只寥寥几笔描了一个人影,纸面如水波般晃荡几下,墨影便飘起来,顺着纸面淌下去,晃晃悠悠地站起来,须臾,变成一个带着青铜獠牙面具的鬼差。
“赵先死了,快去阻止他散灵。”
那人听罢,化作一条墨影飘走了。
青河手里提着肉包,匆忙往拦雨棚赶去,孙府看得紧,他不敢耽搁。
入了巷子口,迎面走来一个乞丐,是熟人,只不过出了拦雨棚的院门大家都不打招呼,当不认识。
“孙在跟踪。”乞丐低声道,和他擦肩而过。
青河闻言没有停留,转了个弯,绕到另一条巷子。
巷子里太绕,孙无虞跟丢了人,又想起上回在巷中的遭遇,她心有戚戚,虽说县老爷已将那群恶贼绳之以法,可这巷道逼仄,上方交错的屋棚遮掩,暗无天日,只怕下一个转角就能撞见另一伙强盗。
孙老爷说过,越是穷困越生歹心。
冷不丁的,身后有人拍了拍她的肩膀。
孙无虞被吓得大叫一声,转头一看,是青河。
“你来这做什么?”
青河不解,上回孙无虞在拦雨棚遭那伙强盗强卖到暗窑,他以为孙无虞再不敢靠近这里。
“我是跟着你来的,”孙无虞没有被人抓包的心虚,反而端起架子,质问青河,“明明我爹都说了不让你出府,你来这做什么?”
青河自然不能告诉她实情,可一时半刻找不到借口,瞎子叔找人打点过,他的身份是孤儿,茶水店的伙计。
见青河说不出话,孙无虞故意笑问:“你是去看傻姑的吧?”
青河倏地瞪大了眼睛,十分紧张:“你怎么知道?”
“我还知道,你是故意入府做我替身,为了钱,”孙无虞看着青河,眼睛透亮,“我虽然病着,可脑袋灵光。”
“你……”青河一时说不出话,脑子在飞快转着,孙无虞知道多少?孙老爷又知道多少?会不会牵连傻姑和菁娘,以及拦雨棚的乞丐兄弟?
“上回你偷摸溜出府,回来的时候傻姑跟着你出了小巷,你没注意,她跟丢了,是我把她送回去的······”青河脸色越来越难看,孙无虞注意到他的手在发抖,以为他在害怕,于是出言安抚,“你别害怕,你救了我,和别人不一样,我不会出卖你。”
青河回头看了一眼小巷尽头,孙无虞是偷溜出来的,并没有孙府的人跟进来。
孙无虞若知道他此时的盘算,一定会被吓破胆。
青河要去医馆给傻姑买药,只得先将孙无虞带到菁娘的院子,乞丐提前收到消息,全部散出去,院子里空空荡荡的,寥无人烟。
他将肉包递给傻姑,和傻姑说了几句话,临走时不大放心,三步一回头,才转入巷子里。
傻姑并不是孙无虞想象中的,玩泥巴到处闯祸的傻子,她安安静静地蹲在水缸边看花。
“蠢东西,”孙无虞扯了扯傻姑肩膀上的小辫子,傻姑疼得直咧嘴,“知道痛,还不算太蠢。”
她提着手里的卤肘子,卤水浸满油纸,飘出混合了香料味的肉香,逗狗似的,她将肘子递到傻姑跟前:“想不想吃肘子?”
傻姑的眼睛盯着肘子发愣,伸手就要抢过去。
“跪在地上,学狗叫,叫得我开心了就给你吃。”孙无虞说。
傻姑听不懂孙无虞的话,呆愣愣地看着她,孙无虞又重复了一遍:“傻子!让你学狗叫!”
傻姑还不是不懂,就睁着一双眼看她,孙无虞有些生气,伸手将傻姑推到地上:“汪汪,学狗叫,你听得懂吗?”
傻姑想了想,学了一个小羊跳,回头看着孙无虞笑。
哄得这位大小姐高兴了,将肘子扔给傻姑,看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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