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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 等待进入网审

小说:

枕边生花

作者:

晋江权

分类:

现代言情

我的手掌上有纹路。

以前有。现在也有。但我低头看的时候,纹路变浅了。像一条河床被什么东西冲刷过,水走了,沙还在,但沙的形状已经不是原来的形状了。

我把手举到窗户前面,让光从指缝里穿过去。光穿过去的面积比以前大了一点。指缝变宽了还是手指变细了,我分不清。

沈鹿栖在厨房里。水龙头开着,水打在不锈钢水槽上,声音很响,像下雨天雨打在铁皮棚子上的声音。但今天没有下雨。我闻了闻空气,是干的,没有湿泥土的味道。

她关上水龙头。厨房安静了两秒钟,然后是碗碰碗的声音,很轻,瓷器和瓷器挨在一起,发出一种像牙齿磕碰的声响。

"荞麦。"

她叫我。我知道这是我的名字。我知道这两个字指的是我。但我有时候会想,这两个字是什么时候开始指我的?是从那个缝我的人开始的吗?她的手很大,指节粗,缝东西的时候针脚歪歪扭扭的。我记得那双手。但我已经不记得那双手的脸了。

脸。脸是什么?是眼睛鼻子嘴巴的排列方式。每个人的排列方式都不一样。但我脑子里那个人的脸,排列方式是模糊的,像隔着一层被水浸湿的纸去看一幅画,颜色还在,轮廓没了。

"荞麦。"她又叫了一声。

"嗯。"

"吃早饭。"

我从沙发上下来。地板凉凉的,脚底板踩上去的时候能感觉到木纹的凹凸。我走到厨房,灶台上放着一碗面。白色的面条,几根青菜,一个荷包蛋,蛋黄没戳破,圆圆的,像一只眼睛。

沈鹿栖站在灶台旁边,手里拿着筷子,正在往自己碗里夹咸菜。她穿着昨天那件灰色的T恤,袖口卷了一截,露出手腕上的那根筋。

我坐下来,拿起筷子。面条的热气往上冒,带着一点酱油的咸味和葱花的辛辣。

"你先吃的还是我先吃的?"我问。

她看了我一眼。

"你先。"

"我以前也是先吃吗?"

"嗯。"

我低头吃面。面条有点软了,煮久了。青菜也黄了一点。但荷包蛋是好吃的,蛋白嫩嫩的,蛋黄流出来的时候是橘红色的,沾在面条上,黏黏的。

沈鹿栖吃得很快。她吃东西从来不嚼太多次,吞下去的速度比咬的速度快。我数过。她咬三下就吞了。我咬六下。

"你今天不上夜班?"我问。

"今天休息。"

"那你可以睡觉了。"

她没说话。筷子夹着面条,在碗里绕了两圈,没送到嘴里。

"你不困吗?"我又问。

"不困。"

"可是你的眼睛下面青色更深了。比昨天深。昨天是浅青色,今天是深青色。像被人用铅笔涂过。"

她放下筷子,用手背擦了一下嘴。

"吃你的面。"

我继续吃。面条变凉了一点,没那么软了。我把荷包蛋整个塞进嘴里,蛋黄在嘴里爆开,热的,腻的,有一种像铁锈的味道。

吃完面,沈鹿栖把碗收了。她洗碗的时候我在客厅里转了一圈。沙发靠垫歪了,我摆正了。茶几上有一本书,封面朝下扣着,我翻过来看了一眼,书名是三个字,每个字我都认识,但连在一起是什么意思,我想不起来了。

我把书放回去了。

然后我走到门口。

门口有鞋柜。鞋柜上层放着沈鹿栖的鞋,黑色帆布鞋,鞋带打了两个结。下层放着我的拖鞋,棉布的,鞋底有点薄了。

我穿好拖鞋,打开了门。

"你去哪?"沈鹿栖的声音从厨房传来。

"出去走走。"

"别走远。"

"嗯。"

楼道里有消毒水的味道。电梯在左边,我按了下楼的按钮。电梯门打开的时候里面有一面镜子,镜子里有一个人,圆脸,深棕色的头发,眼睛下面没有青色。

那是我。

电梯到了一楼。大厅里有一盆绿植,叶子黄了一半。我推开单元门,外面是小区的路,两边种着银杏树。九月,叶子还没黄,绿油油的,风一吹就沙沙响。

我沿着路走。小区门口有个保安亭,保安在里面看手机,抬头看了我一眼,没说话。

出了小区门,左转,走一百步左右,有一家店。玻璃门,玻璃上贴着红色的字。我认识那些字,但连在一起是什么意思,我想不起来了。

我站在玻璃门前面,看着里面的货架。货架上有水,有面包,有纸巾,有肥皂。一个人站在收银台后面,穿着蓝色的马甲,正在扫地。

那是谁?我来过这里吗?

玻璃门上贴着营业时间。我看了看数字,每个数字我都认识,但"几点开门几点关门"这件事,我以前知道的,现在不知道了。

门口有风铃。风一吹,风铃响了,叮叮当当的,声音很小,但很清脆,像有人在很远的地方敲玻璃杯。

我转身走了。

回去的路上,我在银杏树下站了一会儿。树干上有蚂蚁,黑色的,排成一条线,从树根一直爬到看不见的地方。我蹲下来看,蚂蚁的腿很多,每条腿都在动,动的频率很快,像在赶路。

它们要去哪?

我不知道。

我站起来,膝盖有点麻。走回单元门的时候,保安又看了我一眼。

电梯。镜子。镜子里的人眼睛下面还是没有青色。

我按了楼层。电梯往上走的时候,我的耳朵嗡了一下,像有什么东西在耳朵深处振动。很快就没了。

门没锁。沈鹿栖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手机。她抬头看我。

"去哪了?"

"楼下。"

"买了什么?"

"没买东西。"

她没再问。手机屏幕的光映在她脸上,把她的鼻梁照得很亮。她低头继续看手机,手指在屏幕上滑了一下,停了,又滑了一下。

我走到厨房,想给自己倒杯水。

水壶在灶台左边。杯子在水壶右边。我知道这些。我拿起杯子,打开水壶,倒了水。

然后我站在灶台前面,不知道下一步该做什么。

灶台上有锅。锅是凉的。冰箱里有面条,我知道,因为我昨天看到过。还是前天?我分不清。但面条在那里。

我想煮面。

先做什么?

我站在灶台前面,手里还端着那杯水,看着锅。锅是不锈钢的,底部有一圈被火烧过的痕迹,黑色的,像年轮。

先开火。还是先加水。

先开火还是先加水。

我应该知道的。我以前煮过。我知道我煮过,因为灶台上有被烧过的痕迹,冰箱里有面条,这些事情之间有顺序。但那个顺序是什么,我想不起来了。

像一条链子,我有链子的两端,但中间的环断了。我拉了一下,两端分开了。

"荞麦。"

沈鹿栖站在厨房门口。她什么时候走过来的,我没听到脚步声。

"你在干什么?"

"我想煮面。"

她看了我一眼。然后她走过来,从我手里把水杯接过去,放在灶台上。

"等一下。"她说。

她走出厨房。我听到客厅里有撕纸的声音,然后是笔在纸上划的声音,沙沙的,像蚂蚁爬过纸面。

她回来了。手里拿着一张纸,白色的,正方形,从本子上撕下来的。纸上写着字。黑色的墨水,字很小,很工整,每个笔画都很用力,像是怕看不清。

她把纸贴在冰箱上。冰箱门上有一个磁铁,绿色的,苹果形状的。纸被磁铁吸住了,平平整整地贴在冰箱门上。

我走过去看。

纸上写着:

"先开火,再加水,水开了下面条。面条煮三分钟,加青菜。加盐。"

沈鹿栖的字。我认识。她的字很小,横平竖直的,像用尺子比着写的。

"看懂了?"她问。

"嗯。"

"照着做就行。"

"嗯。"

她站在冰箱旁边,看着我。她的手放在冰箱侧面,手指轻轻敲了一下冰箱的壳,发出一声很轻的响。

"你……"她开口。

我等着。

"你以前煮面煮得比我好吃。"她说。

我低头看了看冰箱上的纸条。纸条上的字一笔一画都很清楚,像在教一个从来没煮过面的人。

"是吗。"

"嗯。"

她转身走了。我听到她坐回沙发的声音,弹簧陷下去,吱呀一声。

我看着冰箱上的纸条,看了很久。纸条的边缘有点毛,撕的时候没撕齐。墨水是新的,没有褪色。

我伸手摸了摸纸条的表面。纸是粗糙的,手指划过去的时候能感觉到纤维的纹路。像我的掌纹。但纸条上的字不会变浅。墨水会留在纸上。纸会变旧,但字还在。

我的掌纹会变浅。

我又看了看自己的手掌。掌纹确实浅了。中间那条线,以前很深的,像刀刻的,现在变浅了,像铅笔画的,擦一下就没了。

我攥了一下拳头,又松开。掌纹还在。但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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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的时候,沈鹿栖出去了。

她说去便利店买东西。她穿鞋的时候我蹲在门口看她系鞋带,她的鞋带打了两个结,和我以前看到的一样。她什么时候打两个结的?我一直想问,但一直没问。

"你去多久?"

"半小时。"

"我可以去吗?"

"你在家等我。"

"为什么?"

她抬头看了我一眼。她的眼睛下面青色很深,比早上更深了。像有人用深色的铅笔又描了一遍。

"外面热。"她说。

"我不怕热。"

"在家等我。"她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我给你买菠萝油。"

"菠萝油是什么?"

她愣了一下。

"你最喜欢的。"她说。

"是吗。"

她开门走了。门关上的时候发出咔嗒一声,锁舌弹进锁扣里,声音很脆。

我在客厅里坐了一会儿。沙发上有她刚才坐过的痕迹,凹下去的,还有一点温度。我坐到那个凹陷里,温度从布料传过来,暖暖的,但很快就凉了。

茶几上有手机。沈鹿栖的。她忘带了。屏幕是黑的,我按了一下侧面的按钮,屏幕亮了。上面有很多小方块,每个方块有不同的颜色和图案。我认识这些图案,但它们是什么意思,我不太确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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