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三的重压像一层密不透风的雾，笼住了整间画室。
头一个月还满室笑语喧嚣，如今只剩一片沉沉的死寂，闷得人透不过气。
本就心事重重、压力缠身的云晴，在这样压抑的氛围里，心里更是堵得发慌。
吃饭是一个人，休息是一个人，埋头画画，也始终只有自己孤身一人。
她本就没有过人的绘画天赋，只能拼尽全力死磕。
每天清晨八点便起身伏案，一笔一画熬到深夜两三点，才肯停下画笔歇息。
可即便这般拼命，每次老师巡查作业，她依旧免不了挨训受罚。
速写画得不尽人意，动辄被罚补上三十张；素描达不到要求，便要额外再临摹两张照片习作。
好在画室里大半同学都难逃这般责罚，大家境遇相仿，倒稍稍冲淡了几分她心底的落寞与压抑。
“同学们，都带上干饭的家伙！大巴已经到楼下了，咱们马上出发！”
所谓“干饭的家伙”，放在艺考生这里，从来都不是碗筷，而是日日不离手的画笔与画纸。
云晴低头默默收拾画材，前排的同学忽然从包里翻出一包糖，挨个给班里每个人都分了一颗。
最后一颗红色包装的糖果，落在了云晴的掌心。
那熟悉的包装样式，瞬间勾住了她的思绪。
从前在精神病院时，食堂阿姨也曾给过她一颗喜糖，模样和这颗分外相像。
只是当年那颗，她转手送给了需要安慰的呈俞。
一念及此，云晴刚刚微微扬起的嘴角，瞬间落寞地垂了下去。
她把糖随手塞进口袋，背上沉重的画包，随着人流走了出去。
画室向来纪律松散，出门从不排队，人群乱糟糟地挤作一团。
她费了好大力气才从人潮里挤出来，登上了写生的大巴车。
不知是不是抑郁症的缘故，车上大半同学都靠着座椅沉沉睡去，唯独她毫无睡意，异常清醒。
她拿出随身的小速写本，落笔勾勒出心底一个个零散的梦境。
她曾看过网红博主说，若是心绪纷乱静不下来，就把心里的所思所想写在纸上。
云晴试过，可单纯的文字倾诉，根本无法抚平翻涌的情绪。
唯有不停落笔，不停描摹，在一笔一画里沉溺，才能让紧绷的心弦，稍稍松弛几分。
古镇河畔，她望着悠悠流淌的河水，心口猛地咯噔一沉。
河水是幽深的碧色，深不见底，莫名生出一股摄人的吸力，诱得人总想纵身一跃，探一探河底究竟藏着什么。
手中画笔倏然滑落，掉落在青石板上。
她身子骤然一颤，下意识朝着河边快步奔去。
心底明明反复告诫自己不要多管闲事，脚步却早已不受控制，上前一把死死拉住了快要往河里扑的小女孩。
“你爸爸妈妈呢？”
她沉声开口，语气带着几分急意。
怀里的小孩拼命挣扎，满眼执拗，一心只想往河水里跳。
周遭游人闻声转头，不远处一个抱着襁褓婴儿的男人也循声望来，这才惊觉自家孩子脱离了视线。
他大步上前，二话不说，扬手就朝小女孩脸上狠狠扇了过去。
清脆响亮的“啪”声骤然响起，瞬间引得路人纷纷驻足围观。
云晴看着男人蛮横粗暴的模样，恍惚间竟像看见了云正德的影子，立刻伸手将小女孩牢牢护在身后，语气冷硬：“你为什么动手打孩子？”
小女孩挨了重重一巴掌，身子踉跄了几下，险些站立不稳。
男人满脸不耐，横眉竖眼：“你算哪根葱？我管教自家孩子，轮得到你多管闲事？”
“管教？孩子刚才差点掉进河里被水流卷走，你半点不上心，只顾动手打人。你这么不负责任，我甚至有理由怀疑你根本不是孩子的父亲，是人贩子！”
云晴寸步不让，话音落下，围观的人群瞬间围得更紧，纷纷侧目打量着那名男子。
男人脸色铁青，气得龇牙咧嘴，面目狰狞的样子，半点没有为人父的温和模样。
“你胡说八道什么！你才要掉河里去！”
“大家帮我报个警！”
云晴死死护着身前的小女孩，不肯退让分毫。
她心里打定主意，若是一场误会，事后她甘愿道歉赔礼；可若真放任不管，万一孩子落入虎口、出了意外，她这辈子都无法心安。
围观人群越聚越密，争执声搅得古镇河畔愈发喧闹，云晴死死护着怀里受惊抽泣的小女孩，指尖都因用力而泛白，心底虽有几分孤勇，却也难免泛起一丝无措。
就在这时，一道温和却带着几分力道的声音穿过人群传来：“云晴，没事吧？”
众人循声回头，只见一道清瘦干练的身影快步走来，是带着班级来古镇写生的速写老师。
她平日里对画作要求严苛，一笔线条、一处比例都容不得半点敷衍，学生们私下里都怕她几分，可此刻她眉眼间满是关切，快步走到云晴身边，先不动声色地打量了一番两人的状况，又冷冽地瞥了眼对面神色慌乱的男子。
这位速写老师，向来和其他任课老师不一样。
别的老师只盯着课堂进度、作业完成度，觉得学生的生活琐事都是耽误学习，可她却总能敏锐捕捉到学生藏在笔下的心事，看得见大家熬夜练画的辛苦，私下里总会默默多几分关照。
见场面渐渐平复，男子被路人质疑得百口莫辩，后续也有景区工作人员赶来协调。
云晴这才松了口气，跟着老师走到一旁的青石板路边，垂着眼愧疚开口：“对不起老师，麻烦你了，还因为这事耽误了写生。”
老师看着她眼底的疲惫与后怕，瞬间褪去了课堂上的严厉，眉眼弯起，笑得像邻家知性大姐姐，语气软乎乎地安抚她：“这怎么能怪你？你勇敢救下孩子，做的是天大的好事，一点都不麻烦。”
突如其来的温柔让云晴鼻尖一酸，连日来练画的疲惫、刚才争执的紧张，全都涌上心头，满心都是感动。
可她还没来得及多说一句感谢，老师脸上的笑意瞬间收了大半，恢复了平日里那副又严又飒的模样，抬手轻轻敲了下她的额头，语气干脆利落：“不过感动归感动，回去之后写生速写作业要是交不上来，你死定了，加倍补！”
“额……”
云晴当场愣在原地，刚涌上来的暖意瞬间被这句熟悉的严厉话语打散，忍不住无奈笑了笑。
这可太符合这位老师的特性了，温柔与严苛分的清清楚楚，从不偏私。
她乖乖点了点头，心里没有半分厌烦，反倒满是踏实。
毕竟也正是因为老师这份外冷内热的严格，她的速写成绩才一路突飞猛进，比起其他同学进步了太多。
她整理了一下被扯皱的衣袖，望着眼前既严格又暖心的老师，眼底渐渐泛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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