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屿罕都招供了,你还要抵赖?”赵乐看向拒不认罪的何伟。
何伟面色不改,故作茫然:“世子所言,属下全然不解,不知身犯何罪。”
话音刚落,孙进博自屏风后走出,目露恨意:“何大人的嘴还真是硬,就是他指使手下冯羽杀害了草民的家人。”
何伟心中一凛,面上依旧镇定:“空口无凭,冯羽此人,我从未听过。”他早已提前将冯羽灭口,料定对方拿不出实证,即便胡屿罕招认,也奈何不了自己。
“那我呢?”一道声音响起,李玉杰缓步走出,“大人可还记得我?”
何伟大惊失色:“李玉杰?你不是死了吗!”
“拜大人所赐,我活得好好的。”李玉杰跪倒在地,高声揭发,“是你命我克扣平州军粮,勾结外族商人倒卖粮草牟利。你察觉世子查到线索后,便重金收买我,又以我全家性命相胁,逼我作伪证,今日我愿据实指认,还望世子明察。”
此前李玉杰身陷牢狱,赵乐暗中保全他的家人,劝他戴罪立功。二人定下计策,李玉杰借假死脱身,彻底瞒过何伟。
赵乐沉声发问:“事到如今,你还有何要说?”
何伟牙关紧咬,依旧不肯松口,做着最后的挣扎。
“他自然无话可说。”清亮女声自门外传来,梁禾大步走入厅堂。
她满眼愤慨斥责:“身为一方刺史,只顾一己私欲克扣军粮,私通匪寇草菅人命,平州百姓摊上你这样的父母官,何其不幸!你出身寒门,昔日悬梁刺股,立志为民请命,如今再回望初心,不觉得羞愧可笑吗?”
何伟骤然失控,歇斯底里嘶吼:“可笑的是屈居人下!我在平州权势滔天,何人敢嗤笑我?”
“过去的你自己会觉得现在的你可笑。”
梁禾同陈睿一起将平州百姓所写的血书在何伟面前展开,上面的血迹似乎还没有干涸,字字句句都平州百姓对他的控诉,那些字就如同他当年科考时写下的墨迹一样,深深地烙印在他的心里。
恍惚间,他忆起年少时诵读的诗句:安得广厦千万间,大庇天下寒士俱欢颜。曾经的抱负与初心,早已不复存在。
官兵抄查何伟私宅,竟发现一处隐秘别院,屋内黄金为枕、白银作床,奢靡至极。城外流民饥寒交迫,为一块薄饼争抢不休,他却穷奢极欲,年年上报“平州安定”,现在看来是那么地可笑。
笼罩平州多年的阴霾终于散去,新任刺史到任,当地百姓终于云开月明。众人动身离开那日,全城百姓沿街相送,一位老妇紧紧攥住梁禾的手,含泪叩谢。
梁禾眼眶泛红,轻声安抚:“往后一切都会好起来。”
此次查抄何伟所得赃款尽数归入国库,解了梁萧武的财政之急,他心中对赵乐的隔阂与猜忌消减大半,还特许他入京述职,予以嘉奖。
韦言翰听闻赵乐在平州肃清匪患、擒下何伟一众要犯的事迹,特意亲自到营外等候迎接。
一见赵乐策马而来,他面上当即漾开笑意,高声迎上前:“世子殿下,你可算回来了!”
赵乐翻身下马,拱手行礼:“将军竟亲自相迎,成树实在受宠若惊。”
二人此前隔阂渐消,如今已达成了一种微妙的和平。
“世子此番平定平州动乱,立下大功,我自然要亲自前来,为你接风洗尘。”
“将军太过抬爱,成树愧不敢当。”
另一边,镇北军一众千夫长早就在营内翘首等候,方应旭一行人刚出现,众人立刻涌上前,互相撞着肩头欢呼庆贺,一路颠沛如今总算回家了。
周鄞扫过众人,笑着打趣:“老杨晒黑了,旭哥也瘦了,怎么就你陈睿胖了呢?”
韩青山斜睨了陈睿一眼,接口调侃:“他精着呢,一路随行梁姑娘身侧,但凡有吃食好物,梁姑娘尽数分给他,可不越吃越胖。”
陈睿当即撅起嘴,满脸不服:“你们总拿我说笑做什么?我年纪最小,正是长身体的时候!”
“行了,别总欺负我们小睿。”黎峻年岁最长,素来最护着小辈,当即出声替他撑腰。
有黎峻撑腰,陈睿顿时底气十足,冲众人吐舌扮了个鬼脸,昂首挺胸、大摇大摆地走远了。
此番赵乐回营不过短暂休整,不出几日,便要押解何伟一干人犯启程入京。
他寻到梁禾,认真开口:“晴远,此番我入京述职,你随我一同前去。”
梁禾微微迟疑,面露难色:“这……”
赵乐一眼看穿她心底顾虑,温声宽慰:“我知道你对京城心存阴影,可人不能一味逃避,总要试着直面过往。况且我们戍守边疆之人,一生难得几回入京,我想带你一同回去看看。”
梁禾心头万般纠结。她阔别京城一年有余,对朝中局势一概不知,回京一趟确能理清诸多心事。可被人认出的代价太大了,不是她一介孤女和镇北侯府能够承受的。
赵乐见她仍有动摇,轻声补了一句:“你就不想回去,祭奠一下你的父母吗?一年没见,他们应该很想你吧。”
一句话戳中梁禾心里的牵挂。梁萧文、金羡曦,还有梁棵,都在等着她呢,纵然无法入陵祭拜,能远远看上一眼,也是好的。
思虑再三,她终于下定决断,眼底漾起几分坚定:“好,我同你一起入京。”每每念及逝去的亲人,她总能生出无限勇气。
启程当日,苏玛早早备足了路途所需的干粮清水,韦言翰也特地赶来送行。
一路行来路途安稳,不曾遭遇山匪流寇,可越是靠近京城,她心中的不安便愈发浓重。接连好几夜,她都梦到了宫变那日,即使时隔一年她还是无法忘记那种恐惧与无助。
队伍行至皇陵地界,梁禾以身体不适为由,提议就地歇息。赵乐看天色已晚,便下令众人在此休整一夜,第二日再赶路。
她不能入陵祭拜,只能远远地看着。待到夜里众人尽数睡熟,她悄悄走到空地,朝着皇陵的方向重重叩了几个头。
“女儿回来了。”
“虽然是同旁人一道回京,但这一路太平安稳,女儿心中骄傲,都是父王当年励精图治,才换来兖国如今的安宁。”
“你们放心,血海深仇女儿一刻也没有忘记,我一定让梁萧武血债血偿!这或许会很难,但我……”
赵乐突然时望见远处一道黑影鬼鬼祟祟,凝神细看,那身形竟格外熟悉。
“晴远?”他试探着唤了一声。
梁禾浑身一震,生怕自己的身份被戳破,顾不得还没说完心底的话,慌忙起身,小心翼翼回头,见来人是赵乐,方才松了半口气。
不等赵乐开口发问,她主动搭话:“世子还没睡吗?”
“睡了一阵醒了,出来看看有没有危险,我方才看见,你方才跪在那边。”
赵乐目光落向她方才跪拜的方向:“是皇陵啊。”
梁禾顺口胡说:“是。文帝对我家有恩,途经皇陵若是不拜上一拜,只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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