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绝壁之时,白墨和柳书辞打了个赌。
白墨不了解柳书辞,但很了解柳无双,他骄傲自负、控制欲强得连澜沧城的一只蚂蚁都要管。
柳琬晴的前事,必然会让他对柳书辞更为严格地控制。不过,什么样的人教出什么样的孩子,几日观察下来,白墨发觉,柳书辞活脱脱一个幼年版的柳无双。
掌控欲强的人怎么可能容许他人操控自己?
比武招亲已然在父女间产生嫌隙,加之往事佐证,柳书辞不难发现,柳无双对她表面上吃穿用度一应俱全,喜爱之物说买便买,但事实上,根本不可能放任她走出澜沧城。
白墨赌的就是,柳书辞会求他带自己离开澜沧城。
柳书辞满脸阴翳:“你赢了。”
白墨笑了笑,站起身,往后看了一眼,“怎么还有个跟屁虫?”
跟屁虫——钱枢淮上前一步道:“前辈,我是帮小辞的。”
白墨对这个人不感兴趣,便不再搭理他,转而看向柳书辞道:“你想好了?”
柳书辞深吸一口气:“想好了,现下夜色正浓,是好时机。”
白墨却摇头:“近日雪大,和当年一样,并不是好时机。”
柳书辞吞了口唾沫,尽管她在柳家府邸来去自如,但她知道自己是决计走不出澜沧城的。三处城口都由柳无双亲自训练而成的银枪小队看守。
不同于普通的柳家枪法,银枪小队的厉害之处在于他们的阵法。结阵之后的小队如同一堵铜墙铁壁,坚无可破之处。
离开澜沧城唯一不正面遇上他们的办法便是走澜沧绝壁,这也是当年秦九剑能够顺利带走白墨的原因。
绝壁是天险,也是绝佳的藏身之处。
但是她要走,那今日便是最好的时机。
不需要获得柳无双的同意,更不需要白墨的认可。
她一把拉过了白墨的胳膊,“废话少说。”
白墨哎哟一声:“能不能对老人家好点?”
回头瞧见钱枢淮,柳书辞便道:“你还杵在这干嘛?想告密就赶快去,晚点我都不在澜沧城了。”
“这说的什么话?”钱枢淮叹口气,侧身让开了一条道,掐着一把好声好气的嗓子说,“小辞,一切小心。”
见他走远,柳书辞才带着白墨摸着黑寻到自己的行李和枪,两人都对柳家布局十分熟悉,在黑夜中行走如入无人之境。
“这小子靠谱么?我总看他不太对。”
柳书辞反应过来他说的是钱枢淮,她与钱枢淮不熟,儿时也就一块玩过那么几次,也不大合得来,她看不上这种高高在上的纨绔,今日的反常她看在眼里,这会儿被白墨问了,她便也不藏着掖着:“所以还不快走?!等他告诉我爹了,咱们就走不掉了。”
两人行至绝壁时,天边已然泛起鱼肚白。
“从绝壁真能离开澜沧城?”柳书辞望着眼前的层峦叠嶂,忍不住发问。
十几年来,她从未来过绝壁。柳无双明令禁止她去绝壁,说是山中有恶兽出没,恐将人伤了。柳无双这么说,她便也这么信了,左右不过一段山脉和一大片破林子,想来也没什么好去的。
白墨:“能,不然你以为我从前是怎么进城的?当年采药我可是翻了一个月的山,况且绝壁之中,别有洞天。”
柳书辞问:“何意?”
“你瞧着外面鹅毛大雪的,其实绝壁腹地却是生机勃勃,宛如潮湿的雨季。”白墨说,“山脉将寒意都挡住了,当年,我便是翻过了最高的那座山,在腹地见到了秦九剑。”
“秦九剑究竟怎么了?”
白墨:“被人下毒了,解药的药引子不好找,偏偏长生丸还是其中一味,不然你以为我怎么愿意自投罗网啊?”
柳书辞:“我爹说,想害他的人很多。”
“可想救他的人更多。”
白墨折断面前挡人的枝叶,让柳书辞先行通过。
柳书辞弯了弯腰,踩着枯叶沿着坡向上行,耳边昆虫的叫声不绝于耳。夏季之时,她也会听到这样的声音,从前她总是觉得这声音恼人,但此刻身处其间,这声音却显得悦耳。
白墨边走边说:“你爹恨他是因为我的牵连,他若是不将琬晴的尸身一并带走,或许你爹便不会那么恨他了。”
“他是怎么被下毒的?他不是很厉害么?”
白墨低声笑了笑:“秦九剑在江湖上奔走的那些年,管过不少事,得罪过不少人,早在十多年前他便已经遭人暗算断了一臂。况且,小侄女啊,人是会变老的,避世隐居这些年,他的功力早就不如当年了。”
人们口中的秦九剑是轰轰烈烈的剑道天才,可又有几人知晓他如今的境况?
柳书辞听完不免觉得有些唏嘘。
“也别觉得他可怜,这都是他自己的选择,他还没后悔呢,你别先替他后悔。”
柳书辞一愣。
白墨:“选择是自己做的,即便是后悔,那将来也得自己担着。你今日一走,可想过将来如何?你爹又如何?”
柳书辞垂下头,衣摆已经被沾染上污泥,手心黑乎乎的,都是方才扶着一根又一根树干蹭上的。在柳家时,她是高枕无忧的大小姐,大可以按照柳无双为她安排好的路过下去,但她此时,却铁了心要走另一条。
“将来如何,将来便知。只要我在,我爹便一直会想着按照他的想法摆弄我,我若是走了,他也许才能明白我不可能活在他的操弄下。相比起来,一人痛苦总比两人一起痛苦好,不是吗?”
白墨停下来看着她。
柳书辞回头问他:“怎么了?”
白墨这才将她从头到脚好好地打量了一番,原先他只当她是个被养得骄纵了一些的小姐,现在他才发现,她并不如他所想。
“你……还真是和琬晴不同。”
柳书辞反问:“哪里不同?”
“我原先以为你与柳无双像。”
“现在呢?”
白墨想了想说:“你比柳无双心狠,也比琬晴果决。”
柳书辞挑眉:“那我倒是要谢谢你的夸奖了。”
“短短几日,你就做出这样的判断和选择,你就真不怕我是诓你的?”
柳书辞抱起双臂,不可一世地说:“那又如何?我难道是会坐以待毙的人么?”
“恐怕你早就想离开澜沧城了吧?”
柳书辞问:“何以见得?”
白墨便道:“柳无双公然召开比武招亲,你却女扮男装亲自打擂,以你这样的心气断然不会愿意蜗居在这一方小小的澜沧城,只是恰好搭上了我这一趟船而已,琬晴的事情不过是让你更加急迫地离开。”
柳书辞没说话,只平静无波地盯着他看,眉心中的红色花钿似要滴下来了。
白墨叹口气,继续开路,“走吧,天马上要亮了。”
柳书辞跟上他,“你为何不问我长生丸的下落?”
白墨没回头:“搭了我的船,岂有不付给我报酬的道理?”
柳书辞一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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