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流光依言走了过去,苏胥握住她的手,仰头看她:“这些日子,你同我写的那些信,我看了都很开心。”
殷流光很诧异:“可是你知道我都是骗你的啊?”
书信往来是为了让商遗思吃醋,殷流光都一五一十告诉苏胥了。
她之前也明明白白地跟苏胥坦白过,直到八月节之期来临之前,她都不会离开商遗思。
苏胥也同意了这一点,因为比起毫无可能甚至被她抵触反感,只是等上几个月就可以带她回江南再慢慢培养感情,他自然认可后一种。
在她面前,就算卑微一点,也没什么关系。
她目前喜欢商遗思也没关系,只要那个碍眼的襄王——死了就行。
到那时,他会陪在四娘身边,慢慢地,一点一点地,将自己镌进她的心。
为此,他还要更用心筹谋才行。
但殷流光不知道苏胥握着自己手,露出可怜兮兮十分依赖她的眼神的时候,心里想的是怎么弄死商遗思。
她觉得十分对不起他,明知他的心意和身份,却一边拒绝他的心意,一边隐瞒他的身份。
虽然商遗思说过,现在不相认是为了保护苏胥,让他不至于在团圆楼主处露出破绽,但经过这些日子的相处,殷流光觉得,商遗思如今已经不了解自己的弟弟了。
她不知道从前的商遗念是什么模样,只能从众人的回忆中拼凑他的样貌。
听岑媪说,六郎是个极其喜爱读书,安静内敛又懂事的好孩子。
当年他们千里迢迢来到京城,人生地不熟,长安贵族都视他们为西北蛮族,瞧不起他们,甚至在街上遇到了,还会有不学无术的纨绔欺负商遗念。
为了不给长兄惹麻烦,商遗念从来不还手,一直默默忍受。
只是这种事怎么可能瞒过商遗思,听默玄得意洋洋地说,后来一直欺负六郎的那个公子家中设宴,大王也被邀请,往常他从不会去这种宴会。
那天却去了。
宴上助兴比试箭术,大王发了五箭,一箭射穿那公子面前酒杯,一箭穿过他发冠、另外三箭,将连滚带爬要跑的他死死钉在原地。
他走了过去,不咸不淡地道:“抱歉,方才饮多了酒,有些手不稳。”
那公子已经被这五箭吓破了胆,商遗思亲自俯身,从他身上拔下箭,在他耳边道:“听我阿弟说,公子的武艺精妙,比我这做哥哥的还要好,时常教导于他,本王便以为,公子的射艺也同样精妙。”
他起身,冷冷俯视他:“如今看来,不过待宰家兔耳。”
自那以后,再也没人敢找商遗念的麻烦。
听了这个故事,当时殷流光的感想有两个。
一个是,你说的那个忍气吞声过分善良明明有个武艺超群的哥哥却从来不会狐假虎威狗仗人势,简直就是白莲花托生转世的六郎真的是现在这个奸商苏胥?
第二个感想是,好想看商遗思再表演一次射人头冠啊!
默玄也挠了挠头,有些费解,但是他盯着殷流光:“殷四娘子,说句不该说的,如今商氏二郎全都栽在你一个人手上,不论你选择哪一个,另一个人都会心碎。”
“因为他们商家人,说句掏心窝子的话,那可是一个比一个固执啊,就连七娘遗梦……她倔起来也是九头牛都拉不回来。”
“所以要不你考虑一下……把他们都收了?对他们都负责?”
来找他的君平给了他后脑勺一拳,把他拖走了。
殷流光也有些哭笑不得,没放在心上。
但是,今夜见到苏胥折磨宵清那一幕,默玄说的话忽然涌上心头。
苏胥从以前那个温良君子骤然变成如今这走火入魔的模样,是不是有可能因为对她求而不得?
如果是这样……她不想再利用苏胥,而是真的因为对他不住,所以想要想办法去除他心中邪念。
要让他恢复本性,她想至少,自己要先想起来他一直十分期待自己能想起来的,他们的前缘。
殷流光开口:“苏胥,要不要现在去一趟乐游原?”
……
已经入春,气候逐渐温暖宜人,乐游原上的青草也随着春风的抚摸,茸茸地从地里长了出来。
零星的白色野花点缀起其中,夜风一吹,星野之下,整个乐游原上都满是青草初生的清香。
苏胥伸出手去接殷流光,但殷流光已经径直从马车上跳了下来。
她熟门熟路地带他来到善观寺旁的一处墓地。
如今她很是算得上锦衣玉食,给师父的供奉便比从前好上许多。
师父最爱烤鱼,她便每隔十日就会买上七八份拎来。
襄王府虽然简阔,但长乐天的进账却算得上是长安首富,阎寞每月都会进贡,言明“孝敬未来主人”。
那副妩媚多姿的模样是如何能呈现出狗腿的神态的,至今殷流光都觉得奇异万分。
总而言之,托商遗思这莫名其妙又严重异常的离魂症,作为他专属的药引子,殷流光如今阔得很。
今日并不是往常祭拜的固定日期,殷流光在墓前拜了拜,摆放贡品的碟子已经变得干干净净,但这距离她上一次来不过三四天。
苏胥也知道殷流光祭拜的日期,不如说只要殷流光离开了襄王宅,她的一切动向都在他掌握之中。
他微微沉下脸:“这乐游原上的‘老鼠’,什么时候这么多了?”
“不如我在此地布下咒术,护住尊师之墓……”
“不可!”殷流光急忙打断他。
她望向他:“贡品被谁拿走了,我都知道。”
苏胥难得错愕了一瞬:“那你为什么不……”
殷流光看向他,微微一笑:“你说我们在很久之前就见过面,那看来,更久之前的我你并不了解啊。”
她指了指面前的空地,苏胥意会,乖乖撩起衣摆坐了下来,殷流光便开口:“我小时候虽然是国子监博士的女儿,但没吃过什么正经的饭,吃的都是剩饭剩菜。”
“后来在乐游原遇见贼……不,遇见我师父,跟着她开始招摇撞骗达官贵人,生活才好了起来。”
听到了自己从不曾深究过的过去,苏胥微微睁大眼了,眸光清浅,含着深沉的怜惜。
“若我能再早些遇见你……”
殷流光摇头:“不,我觉得我迄今为止的人生都很好,每一步都遇见了值得珍惜的人。”
“当时师父每月总是会固定消失几天,拎着托我在城内买的吃食入山,那时我并不知道为什么,因为她也不准我打探,直到师父死前托付给我一件事。”
“要我每月祭祀,都在她墓前摆满能吃一个月的吃食。”
“那时我不懂为什么,以为是她怕自己死了以后受饿,直到很久之后,我才发现,原来长安城之外,与青雾山相对的这几座山上,有许多被她藏起来的……从夜神司手中救下来的方外兽。”
“那些方外兽受到的折磨太多,甚至无法变回人,只能维持着兽的模样,痛苦地苟延残喘。”
“师父她,一直都在暗中照顾这些奄奄一息的方外兽。”
她看向苏胥:“我继承了师父的遗愿,那些方外兽时日无多,至少在他们死前,能像人一样日日饱食,吃着长安城里最近时兴的美食,也算是最后一点慰藉。”
苏胥默然片刻,道:“原来如此。”
今夜殷流光像是终于愿意向他敞开心扉一般,意识到这一点令他欣喜若狂,他努力地抑制着想要弯起的唇角,拼命地想着此刻要说些什么才能打动四娘的心。
不让那扇敞开的门再次关闭。
但殷流光望了他一眼,讶然道:“你好像一点都不惊奇?”
“明明我在你这里的印象应该是无所不用其极,为达目的不择手段根本不会有所谓怜悯之心尊师之情的骗子吧?”
苏胥一愣,立刻摇头,温柔道:“怎么会?四娘,你无须在我面前这样贬损自己。”
“我一直都知道,你是一个多么善良温柔的人。”
他目光盈盈地望着她,衣袍处绣着的翠叶与青草融为一体,他清淡雅致的眉眼透着毫不掩饰的温柔,仿佛在透过她,望向很久很久以前。
等下……翠叶纹的衣服、这双淡灰色的眼眸、阴冷凌乱的墓地、和今日一模一样的人和地点……
有什么被她忽略的记忆终于在脑海深处慢慢浮现了出来。
她想了起来,失声惊叫!
“原来……你就是三年前被我偷走钱包的那个贵公子啊!”
苏胥一怔,随即整个人都笑得震颤,那笑声苦涩又欣喜,他笑够了,擦去眼角的泪,叹息道:“四娘,你终于想起来了。”
“三年前那天,我被鬼差索命狼狈逃亡的那天,是你将我拽回了人间。”
那天的景象至今犹在眼前。
他不记得自己为何被人追杀,也不记得自己为何形容狼狈,而且手臂和脸上火辣辣地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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