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子秋猎猎出麒麟,引得一片轩然大波。
虽然第一个发现的人并不是他,而是广平侯,但这点微末细节无关紧要,反正最终传到百姓耳朵里,只会是天子仁德,所以才会有盛世出而瑞兽现。
拔营回京的路上,金吾卫前后开道,皇家龙旗威风凛凛地飘扬,麒麟就被锁在天子车辇之后的玄铁笼子里,队伍还没走到长安城外的重光门,百姓山呼万岁的声音便浩浩荡荡飘了过来。
听到这声音,饶是向来喜怒不形于色的天子,也不禁身心舒畅起来。
他坐在车辇内唤道:“望尘,朕打算将这麒麟运到禁苑饲养,虽然这件事朕交给了君疾去办,但你素来驯兽有方,此事要从旁协助一二。”
望尘是商遗思的字,他此时骑在马上护卫在天子身侧,听了此言,抱臂对天子道:“臣遵旨。”
天子的车驾右侧便跟着广平侯祁君疾,广平侯因着献麒麟一事,这两日备受风光,但他为人圆滑,在官场上向来都是老好人的做派,此时对着商遗思不住地拱手,乐呵呵笑道:“有襄王相助,这瑞兽必定能长久庇佑我大盛啊!”
商遗思笑了笑:“那是自然。”
天子车驾数里开外,才是官眷的马车,此次猎获麒麟的事情也早就在官眷中传开,回城的路上每个马车上都在议论这件事。
知意也不禁有些好奇:“拔营的时候我还跟宋小姐的婢女偷偷去瞧过那麒麟,但什么也没瞧见,十几个金吾卫守在那个玄铁笼子旁,笼子上还严严实实盖着锦缎呢。”
“娘子,你说这世上真的有麒麟吗?麒麟长什么样啊?”知意叽叽喳喳说着,殷流光心里明白她说个不停也是有心想要宽慰自己,自从阿娘去世后,她就很少哭过了,没想到会在今天如此失态,可她也真的被自己身上发生的诡异之事吓到了。
她撩开帘子,看着远处层叠的山峦:“以前我是不信的,什么瑞兽妖兽,都是编出来骗人的。但现在……”她欲言又止,知意好奇问道:“现在娘子信了吗?难道娘子已经见过了?”
“那没有。”殷流光摇头,马车颠簸,帘外的风景和草木都真实可触,她的脑子在努力劝说自己,昨夜那场变鸟的遭遇只是自己的幻梦,但被她藏在锦囊里那根做工精巧的金链子又时时刻刻提醒着她,那不是梦。
她叹了口气,放下车帘,平静且坚定道:“只是我现在相信,这世间无奇不有了。”
既然不能阻挡事情的发生,便只有接受它,才能更好地生活。
……
今日殷阆从国子监下值回来得早,暮食的时候,在饭厅里兴致勃勃地提起观麒麟一事。
“自秋猎之后,那麒麟养在禁苑里也有些时候了,那麒麟可真是温顺得很,今日天子开恩,令我等官员随幸禁苑,我远远瞧着,它长得跟野鹿也没什么区别,只不过是多了对羊角,倒是稀奇。”
他说着,见长子殷守善神色有些心不在焉,便问他:“大郎,近日太子府可有什么事?”
“没什么。”殷守善回过神,道:“最近天子猎得麒麟,各地上贺表的奏章很多,天子都让东宫代为处理,殿下又都丢给了右春坊,我忙着记录归案,是以有些疲惫罢了。”
殷父点点头,提点他:“如今广平侯替天子寻得麒麟,简在帝心,陛下这几日连带着太子都少训了几句,有广平侯扶持,这储君之位我看是稳了,你跟着东宫千万不能有二心,将来太子登基,你便是东宫旧臣,前途不可限量啊。”
殷守善反倒没有殷父那么对太子有信心,叹道:“谁知道陛下宠爱广平侯是不是一时的,长公主手握重权,虽然平时深居简出,但朝中五相除了广平侯外都出自她的门下……”
他说着,又猛地一顿,察觉到自己失言,不再多说什么,含糊了几句过去,重新拿起筷子吃饭,席间又多看了几眼从头到尾都坐在末位默默扒饭的殷流光。
回到家中的这些日子,殷流光也算是懂事,一句话也没多说,阿耶难得问起她去凝华山都见到了些什么,她也只是规规矩矩地答些山林野趣,还说他这个长兄处处照顾她,让她很感激。
虽然那天她反过来威胁他时像变了个人,牙尖嘴利,竟敢用广平侯世子威胁他,但毕竟是他对她有杀心在先,兔子急了还要咬人呢,他这妹妹向来柔弱,那天大约是生死关头被逼急了才会变成那样。
殷守善本想着就这么放过她,再怎么说都是他同父异母的妹妹,有着骨血亲缘,可今日下值后,他刚出巷子,就被人请上了贵人马车。
坐在车内的公主隐在阴影处,对他下了最后的通牒:“若你不除去她,本宫只好亲自动手,只是你如此软弱,顾恋亲情,教我怎么放心,将来你会忠心于我而不是殷家,或许,你并不适合驸马都尉这个位置。”
殷守善猛然睁大眼,慌里慌张跪在地上,抱住眼前人的膝头:“殿下再给我一次机会,再给我一次,我定然会处理掉殷流光,绝不会让我和公主的事有走漏风声的可能!”
片刻静默,公主轻笑了声,涂着蔻丹的手扶住他的肩膀,他唯唯诺诺起身坐在了公主身边。
“我知你怕事后京兆府查起来,你不好交代。”公主将白丝锦囊放在了他手心:“此药乃是青雾山道长秘制,只要洒在水中那么一丁点,人喝了,便活不过三更。”
殷守善紧紧握着那锦囊,在漆黑狭窄的马车中瞳孔因为紧张而微微扩大:“守善定不负……公主期望。”
他在太子府当了三年舍人,还是没有任何晋升的希望,太子什么事都听广平侯的,眼中哪里看得到他这种小官小吏。
既然太子看不上他,就别怪他良禽择木而栖了。
太子舍人,哪里比得上公主驸马?为了他的公主驸马之位和他的康庄大道,也只能请四娘牺牲自己,为他开路,再说了,做妹妹的为哥哥牺牲,天经地义。
吃完饭殷流光回自己院子的时候,忽然被从后面而来的殷守善叫住了。
“四娘等等为兄。”殷流光一点也不惊讶,心道果然来了。
方才在席间,她早就察觉到殷守善的目光,只是一直按兵不动,想看看他又要做什么。那日殷守善说是公主要杀她,既然公主如此惧怕与殷守善私通之事走漏风声,能杀她一次,就能杀她第二次。她也一直在等殷守善第二次动手。
殷守善在山上拿着匕首二次要杀她的时候,她就已经当这个哥哥死了,他想对她下手,她何尝不是也等着杀他?
转过身来的时候,殷流光已经换上了柔顺的模样。
“长兄寻我何事?”她顿了下,又露出惊恐惧怕的神色:“莫非兄长还是不信我……”
“四妹说的什么话,你这些日子信守承诺,守口如瓶,我都知道。”殷守善看了眼知意,从她手中接过灯笼:“你先回去吧,我跟四妹兄妹俩说会话。”
知意立刻看了眼殷流光,见她微微颔首,便行了行礼离开。
殷守善挑着灯笼在前面走,边走边道:“这些日子我也想了许多,在凝华山的时候……是我做的不对,只因公主用全家性命威胁我,我才慌了神。”
“细想来,的确对妹妹不住。”他转过身,对着殷流光作揖:“兄长给你赔罪了,万望四妹原谅。”
殷流光赶紧伸出手扶起殷守善:“做妹妹的怎么会怪罪兄长?我知道哥哥都是为了咱们家,我受点委屈不算什么的。只是……”
“只是如何?”他们已然走到了东堂小祠堂的门口,秋风萧瑟,卷起火红的乌桕树残叶,殷流光抬眼,幽幽看着殷守善:“只是公主能这么轻易地放过哥哥吗?”
殷守善咯噔一下,堆出笑:“公主……公主她也不是绝情无义的人,我动之以情晓之以理,她便也不追究了。”
“哦?是哪位公主如此仁厚?我听说天子的三位公主里,寿昌公主骄横,宁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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