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缦听说了夏昌朝罢相的事，翌日在福宁殿和赵祉一起用午膳的时候，少见地主动为赵祉夹了菜，赵祉一贯幽幽冷凉的眸光乍现几分异色，筷子却一转夹了苏缦递送到他膳碟中的腌笃鲜丁。
赵祉心下浮起一层缭缭的雾来仿佛模糊了中间他刻意维持的距离，赵祉起身朝伺候的青衣内侍抬手，“将朕的座位挪近到皇后身边——”
重新改换了座次，苏缦没动，赵祉离她更近，这也是之前如胶似漆时坐着的位置，后来青斋行宫回来之后，虽然又恢复了照常来福宁殿用膳议事的情形，到底因为宜真的事或是其他的，两人颇有些举案齐眉。
现下虽是从怨恨冷待转缓，倒显得不如初入宫那几年的亲密。
苏缦心中叹息，令容所说，她如今也印证了赵祉的确依旧对她不同，她亦知道她对他也是不同的，但是他们所想的很多，都不仅仅只有情爱。
赵祉防范她与宗安之间联结，因为若不是冤仇，她不会进宫，恐怕从前她会嫁给定王做侧妃，除了这个可能之外，而且定王对她有情的事在那枚琉璃雀钗之后，赵祉不会不明白其中细微。
而她想在这个后宫活下去，想保住为自己所有的一切，她不想输，即便她未必有赵祉担心的那样成为俞太后的决心。
他们都并非不爱彼此，只是——中间掺杂了许多的利益分辩。
苏缦依旧保持平静地拿筷箸夹菜，从背后看过去，两人拉近的距离如同相依相偎。
用完膳后，近侍们撤下餐食，苏缦本要起身离开，赵祉倏忽握上了她的手，一言不发，只看着她，苏缦停了停，又转而坐下来侧过身，注视了赵祉眸光一会儿，缓缓下颌抵靠在他肩头，赵祉立即手臂环住了她的肩背，近乎低哑地出声：“我们是夫妻，圣人——”
苏缦微微抬起头，看向赵祉面上的深色，抬手覆上赵祉的面颊，眸中带上一丝认真，“臣妾明白，臣妾与官家会相伴余生，只是——臣妾不知官家在想什么。”
赵祉低低叹息一声，却是淡笑，“朕不要你的养女董令容，圣人，这会给我们之间的感情覆上一层明显的讨好，不该是这样的，嫔妃可以这样讨好，皇后却是不行。”
苏缦怔住，半晌，她问道：“为何臣妾不行？难道不是官家已经允诺过令容，却因为反感臣妾而放走了她？”
当然起因是宜真所说的为了祈雨的借口请赵祉赶走一批宫人近侍包括董令容，但是这场争斗之中，她也借此问出了这句话，来确定赵祉的心意。
赵祉猝然抱紧了她，吮吻在她耳垂边，过了一会儿，清凌凌的光亮洒落视线所及之处，他抬手覆住她后首道：“圣人，朕对你没有反感，你依然，是朕此生最难割舍之人。”
光影在赵祉的面庞粼动，他的样貌依旧出众至极，此刻她看得很清晰，他眉梢、唇角的每一丝微动，覆在他面颊上的手阵阵摩挲，“臣妾是官家的妻子，也不会希望离开官家身侧。”
她想，这话也许七分真意三分假意，她并不是单纯地为男女情爱。
赵祉唇角显而易见地漾开，两人便相偕着一起去了书房条案的坐榻处，一本祈雨的奏札落在苏缦眼中，苏缦粗略览过，转首道：“御史中丞让官家亲自祈雨，雨这么久未下，银台通进司一定都是奏请官家亲自祈雨的奏札，官家还是去一去罢。”
提到这个，赵祉按了按额角，语气透出烦闷，“朕已经和他说了会去醴泉观祈雨，结果他非说朕不是诚心的、要朕去远一些的地方——若不是知他秉性，朕倒以为他有什么贰心。”
苏缦定定地看着他，“祈雨是帝王之责，所谓圣贤说帝王是承天受命，所以灾劫是不满的表现。”
赵祉思索一会儿，颔首道：“祈雨还是要祈，不过，他强要做这个出头鸟，呵，朕就去西太一宫祈雨，把他也带上——”
苏缦呆了呆，“醴泉观在城内，西太一宫要大老远跑到郊外——日头很晒，到晚上才能回宫。”
赵祉双手环起，又是呵笑一声，“就这么办，他非说朕不诚心，再三进谏，那朕就专程带着他走一遭。”
苏缦忽然觉得，眼前的赵祉又变得灵活生动起来，苏缦低低一笑，握住赵祉的手道：“臣妾会等迎官家回来。”
赵祉低嗯一声，抬手抚摸过她的鬓边，吻了吻她的颊边，低叹一声，“圣人，不要怨恨朕的无情，如果所有人都怨恨朕的话，朕希望——你不是。”
苏缦眸光微烁，可他还是停了林景昀他们实施新政的事，明明在过去，无论是他还是她，他们都见识到了那么多本不公平的事，也需要改变的事。
独处时，她总会想起那日她抱着盒子前去福宁殿，他将她从福宁殿阶前跪伏的身体扶起来，带着她进了殿内，什么都没说，可又什么都说了。
片刻后，苏缦仰首一笑，如装鞘的宝剑溢出温和的柔光，“臣妾，永不怨恨官家。”
赵祉慢慢环住了她的背脊，下颌抵靠在她肩上。
*
赵祉出宫祈雨，带了上谏的御史中丞，晨早离宫，天色黑下来才往回走，不过午后刚过一个多时辰就下起了雨，赵祉为了表示喜悦之情，愣是让人把伞盖都拿走，淋了一路回来。
宫门的檐廊下迎接时，苏缦领着其他娘子一道过来，此刻夜中尚且落雨，赵祉下了车湿了锦袍，旁边一个头发灰白的男子便是一袭官袍的御史中丞，他纯粹成了落汤鸡。
绿绮得了示意连忙领着侍女端了两碗姜汤过去，御史中丞朝苏缦拱手谢过，才接受了绿绮的姜汤。
紧接着，赵祉那双幽幽眸光露出几分得逞，却是语带嘉奖道：“这雨下得如此及时，全赖卿家缘故，早些回去换衣沐浴罢。”
御史中丞用沾水的衣袖抹了把脸上的水痕，讷讷道：“是——”
苏缦无声地摇了摇头，御史中丞也算一把年纪，赵祉未免太折腾他。
赵祉见了她的示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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