繁复的织锦宫灯在夜色中散发着靡靡的昏黄光影，陈列在通往坤宁殿殿门的内院小道两侧，绿绮领着董令容踏入坤宁殿内一直来到内寝的软榻前。
随后，绿绮站在披散长发一袭朱红内衫将要入睡的苏缦身侧耳语几句讲明董令容的来意，苏缦眼中微微露出几分诧异来。
董令容径直跪在苏缦面前，笔直地拱手一礼，随即垂首道：“如今张娘子认的养女被官家封为安定郡君，若是诞下皇子恐会危及娘娘，臣毛遂自荐，请求娘娘收臣为养女，臣愿为娘娘分宠。”
一丝异亮从苏缦如寂雪冷清的眼瞳中划过，之后董令容便讲述了之前官家曾经有意让苏缦收她为养女的事，只是后来帝后回宫感情融洽起来，因为之前的恩情，她便一直没有提。
现在，局势变化，纵然从前的误会消弭，可毕竟赵祉是帝王，他有自己的权衡，随时可能猜忌压过感情，而变得不再信任她。
董令容抬起头，眼中露出真挚的光亮，“作为近前的女官，殿直一等长行，臣一直喜欢官家，也感激娘娘，臣会诞育皇子将他交给娘娘抚养，不辜负娘娘曾经伸出的援助之手。”
苏缦注视着董令容，她入宫时正是豆蔻年华，比她小许多，却聪慧沉稳，如今二十出头更是举止进退有礼，越发显得从容，苏缦叹息一声，上前扶起董令容，认真道：“令容，成为嫔妃，不一定是好事，我愿意成全你，也知你的感激之意，可这样，你放弃了如寻常人家一样夫妻白头偕老诞育属于自己子嗣的机会，你不会后悔吗？”
没想到苏缦竟然会对她说这么一番话，董令容眼中闪烁了晶莹的泪花，缓缓摇头道：“没关系的，娘娘，自幼见惯世态炎凉，我本也打算一辈子在宫中做个女官了当，只待在官家身边做事就可以了，但那天官家对我说过允我为嫔妃的话我一直藏在心底，更何况如今娘娘的情势危急，令容愿为娘娘的前锋。”
苏缦轻一颔首，“我答应你，我会收你为养女。”
董令容离去后，绿绮便对苏缦道：“姐姐，张娘子有野心，官家也提拔了她身边人给了她干预内宫外朝的权力，虽然她受诰封的养女至今未分配阁室，一旦养女被临幸诞下皇子一定不利于娘娘，所以我才领了董令容来见您，她常伴驾前做事，倘若官家有意，最先得宠、受到尊崇的定然是她。”
苏缦呼出一口气在灯下飘散，她何尝不知，只是没想到她和宜真还是走到了这一步。
苏缦伸手覆在绿绮的手背，淡笑道：“多谢你为我考虑。”
绿绮浅浅一笑，“姐姐放心，有绿绮在，没有人能伤害你。”
*
自这夜之后，坤宁殿皇后收女官董令容为养女的事不久便众人皆晓，不过很快一桩国朝的大事压过了这些后宫杂琐小事。
这年入春之患，已经连续两个月高热无雨，地上枯旱，春当播种，若继续干旱下去，收成便成了问题，极易引发震荡。
再不下雨，农时无法相继，更重要的是，圣贤们将地震、干旱这样的灾劫视为上天对君主的威慑警告，以此警示君主爱民勤政。
不过天不下雨，哪里是人能决定的了，但朝臣并不管这些，纷纷上书请求赵祉向上天请罪，赵祉始终没有回复，谏官又纷纷提出祈雨，赵祉这才答应下来，在皇宫设祈雨的祭场。
这些谏言令赵祉心绪烦闷，便在夏婆子来请时去了鸾祥阁坐坐，宜真会看人眼色，常常只是陪坐，他此刻无须与任何人说什么国事，只想静一静。
宜真早就听说了坤宁殿皇后收董令容为养女的事，也借机通过夏婆子得知赵祉尚未临幸她，也没有给予诰封，想起赵祉之间几次裁撤宫人近侍的举动，宜真酝酿一会儿，端着茶盏递给上首落座的赵祉时柔声道：“官家，连续两个多月未曾下雨，臣妾听说了此事，忧心不已，不过臣妾听司天监说——”
“天不下雨，并非是官家为君施政没有勤勉没有爱民，而是因为宫中女宠的缘故，臣妾有一养女娄敏君，为了向上天祈雨，减少罪孽，臣妾自愿把仅剩的养女送出宫去。”
赵祉侧目而视，恰逢宜真剥去枇杷皮拿手帕呈上，头垂得低低的，片刻后，赵祉拿起枇杷丢入唇齿，“你说的不错，宫中再裁出一批人罢，尤其是宫妃们私下里养的养女，都是女宠。”
宜真抬首一笑，上前站在赵祉身侧，触及他的手臂，柔媚一笑，“既然这样，那官家可一定要公正不阿，彻底清除女宠之患才是。”
赵祉眸光深处显露泠幽漩涡，皇后主动收下了董令容做养女，本是旧时他因为她气狠而同董令容应下的承诺，现在真要他兑现，他却还是不希望的，可想不到旁的理由，宜真所言，正是合适的理由。
手案空了半盏茶，赵祉没有继续喝，而是站起身体，宜真见此，身子附上赵祉肩背一侧，一只手缓缓游移到革带处，赵祉制止了她的动作，宜真脸色一白，赵祉转首道：“朕回福宁殿——”
宜真一个舞步旋转上前柔柔地挽着赵祉的手臂，勉强笑道：“官家若是不要真儿服侍，妾叫周沅芷来，如何？”
赵祉将手臂抽出来，“不必，朕说了——要回去。”
赵祉的背影离开阁中，在薛义荣的跟随下扬长而去，宜真跌坐在杌子上，攥紧面前的青釉瓷盏，他宠她，不过是为了平衡而已，皇后无所出，难免不会支持宗室子，而她却要在不断地追寻可能让他引起兴趣的利益点，过去、他是为了引皇后生气，如今，她没有子嗣的希望了，他表露的那些荣宠也会消弭。
呵，他让他爱的人高坐那个位置，让她来对抗皇后，她、一定会让他出乎意料，一定会亲手把皇后的位置夺过来。
*
苏缦送董令容离开宫中的那天，她很是愧疚，“令容，收你为养女反倒让你因为宜真的算计而离宫，我也许该直接请求官家纳你为嫔御的——”
董令容一笑，却没有遗憾只有释然，她反而对苏缦道：“娘娘，臣原本还不确定官家对您心意是否转变，如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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