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太太看着姜之后立刻踱着步子走过来,脸上的笑容堆在褶子里。
“老头,你快来!我外孙来了!”
老头也笑眯眯地走过来“我大外孙儿回来了!”
“姥姥姥爷好。”
姜之说不上来态度多好,只觉得跟平常见亲戚也差不多。汤言奇怪地看他,姜之介绍她:“汤言,我同学。”
姥姥姥爷很热情,“哎呦,这小姑娘一看就聪明,真俊啊!”
“嘿嘿嘿。”
汤言笑笑,她隐约觉得姜之情绪越来越低沉了。
这一对老夫妻把汤言他们请进屋子里,饭桌上摆上了自己做的菜,蒜苔炒肉,鸡肚蘑菇,西红柿炒鸡蛋。汤言挺满意的,她咬着筷子看姜之,只见他冷淡到极点,外壳像结了层冰似的。
汤言觉得情形不大妙,只顾着埋头扒饭了。
姥姥问:“回来在这待几天啊?”
“下午就走。”
姥爷又问:“不住啊。姥爷可想你了,不多住住啊。”
姜之嗯了声,看着饭不说话。
汤言替他说了句:“他还要上学呢,高三了。”
老人家这才想起来,孩子都高三了。
“压力别太大,能学就学。你看你妈,不也没上学过得还不错嘛。”
啪!
姜之把筷子往桌上一拍,汤言也咽不下去了。
这算是踩到老虎尾巴了。
老太太赶紧圆回来,“上学好,上学去当白领,好的很。老头,快吃你的吧!”
如果说刚才姜之的脸色是冷淡,现在可以说是恶寒。他难以忍耐地黑了脸,饭也不吃了。仿佛对这里的一切都嫉妒厌恶,他难以摆出来不在意或者热情的脸色。
姜之连忍都不想忍了。
汤言见状立刻也不吃了。
“我吃好了。”
姜之看她一眼,立刻下台阶,“姥姥姥爷我们吃好了,还有事,先走了。”
汤言跟着起来。
姜之已经走到了院子里的枣树下,老太太哭着追出来,“孙儿啊,你还没原谅妈妈吗。她那个时候也过得不好。”
老头坐在饭桌前叹气,老太太一把鼻涕一把泪,姜之则是铁青着脸。
汤言心道要坏,立刻跟上,拉着姜之,“走吧,走吧。”
扯也扯不动。
汤言看去,姜之冰冷的脸色松动,他眼眶含泪,情绪已经濒临爆发了。
“是嘛……那这些年呢,她过得好不好,有来看过我吗?”
尾音已经变调,姜之如此注重面子的人就当着汤言的面哭了出来。
姜之的哭泣是无声的,心碎的。
“她结了婚,又生了小孩吧……那妹妹呢,她去看过吗?”
姜之双手握拳,关节泛白,大力到几乎要把自己捏碎。
突如其来的情绪如同海水将他沉落,姜之说好不发脾气的,可到了这里,他再也难以控制。
吃饭的小桌子是他和妹妹一起用过的,妹妹当时刚刚有桌子高,每次吃饭的时候都要他抱到椅子上。妈妈常年不在家,说是去打工,但钱也没带回来,人也不来看他们。姥姥姥爷当时忙着打牌,经常不着家,都是姜之在照顾妹妹。
围着这张桌子,他们慢慢长起来。
然后——
姜之不忍再想。
这里对于姜之来说,就是一场噩梦。
“你们也没多喜欢我吧,看起来只是年纪大了需要人照顾了,你们姑娘不在身边想找个近身的人吧。想让我来看看,不也只是想跟我爸搞好关系吗。没必要。真的。”姜之一颗颗巨大的泪珠圆润饱满,落在青石板上,像天上下的雨点。
姜之稳了稳心绪,自嘲般看着这个小院子。
“别打扰我爸,也别再来找我。”
说完,姜之甩手走了出去。汤言跟上,迈出大门的一瞬间听到屋内老人的啜泣声,“都是造孽啊!”
汤言小跑追着他,姜之大步走在前面。
汤言没有和他并肩,不远不近地跟在他后面。
走过了小街,又拐进巷子。周围的店铺都关了门,这边也没路灯。眼看着巷子越来越窄,汤言多走几步紧跟着他。地势越来越高,汤言往身后看,发现已经是走到镇子的最高处了。
“抱歉啊。”
姜之突然道。
汤言停下,看着他垮下的背影,她知道姜之是在为刚才没让她吃好饭而道歉。午后日头正浓,山上光秃秃的,一阵大风刮过,汤言捂住头发。
“没事,我吃饱了。”
汤言知道这事儿可能跟姜之的妹妹有关,也不想打扰他。可是越走越偏,汤言害怕起来。
“我们这是往哪走啊。”
忽然面前没了路,走到了麦田里。四周是黑乎乎的柿子树,柿子树的枝干歪七扭八,又黑又粗,时不时还有大群乌鸦。
不知怎的,日头渐小,天色转阴。
有点渗人。汤言跟紧了姜之,来到了山顶。
视野开阔起来。
姜之终于转过身,神情淡漠,白眼球红血丝弥漫,泪水都被他擦干。擦不掉的都是恨意。姜之勉强笑了下,“我来看看我妹妹。你害怕的话就在这等着我。”
左边是柿子树林,右边是高高低低的灌木,汤言站在这,感觉脚底生风。她很摇头,“我跟你去。”在这呆着感觉更危险呢。
姜之倦怠地点头,由着她来。
其实汤言有些好奇,刚才走过一大片麦地的时候看到了地里的坟堆,一个个小小的坟堆埋在地里,像一个个凸出来的肚脐眼。汤言没来过这边的坟地,也没想到坟地居然是在庄稼地里的。
现在已经到了山顶,黄土地贫瘠,长不出什么庄稼。这里没田地,那为什么姜之的妹妹要埋在这里呢。
姜之忽然下了山,走进了一处山坳。
这里背风,但十分阴凉。山风呼啸着,山坳处好像被万风追赶,只觉得鬼哭狼嚎。
这里的地没种东西,中间起了个小小的堆。
比汤言刚才看过的都要小。
坟堆上长满了狗尾巴草,早已干枯。姜之一颗颗都给它拔掉,把垮掉的坟堆重新拢起。全用一双手,姜之扒开土堆,捧起一捧又一捧,堆成一个小山丘。汤言看着,觉得胸口郁闷,她也不好干看着,动手帮他修整。
姜之怔然,但最终什么都没说。
事毕。
姜之坐在坟堆前。
“哥哥这次什么都没带,不好意思啊。”
酱汁看着小小的坟堆,还是没忍住,眼泪像毫无预计般坠落。
其他人的坟堆钱有一团小小的灰色,但姜曦的没有,没有人来她的坟前烧纸,没人来祭拜。
姜武不敢来,他害怕,他害怕看到自己孩子小小的埋骨地。姜武从来只在家里烧,他不敢过来。
姜之的妈妈不会来,她有了新的家庭,不记得这个女儿。
姥姥姥爷更不会,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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