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过她的遗体,手指都出血了,指甲盖掀翻。”
姜之直到现在说起来都痛不欲生。
“后来葬礼上,我妈终于回来了,她怀孕了,很大的肚子。”
汤言看着姜之痛苦的笑出来,好像是天下第一等好笑的事。
“怪不得她不愿意回来看我们,原来她再婚了,她骗那个男人,说她没孩子,所以他们才结的婚。”
姜之笑得难看,汤言的表情也不轻松。
她说不出来什么安慰的话,她知道这个时候说的什么都过去、翻篇了之类的话都是屁话。人类是群居动作,在比较中生存,他现在需要汤言说出点什么同等悲伤的话来。
汤言绞尽脑汁,其实她童年过得蛮好的,没有那么沉重的话题。
“唔……你也知道的,我哥死了。”与生命同等价值的只有生命了。
姜之轻咳着没想到她会这么说,胸腔发出共鸣,整个人轻松起来。
“不是你妈生的啊?”
汤言摸摸头,“这倒是,我妈只生了我一个。”
“嗯……我妈小时候也不管我,自己去做生意。然后保姆带着我,结果保姆把她女儿也带来我们家,把我的饭都给她女儿吃,我饿的两眼昏花。她还威胁我不准说出去,要不然我妈就不要我了。嘿嘿,小时候我还真信了。”
汤言好不容易找到一个,想起来那个恶毒的保姆,义愤填膺道:“她把我的玩具我的零食都给她女儿,我妈后来看我没长个,一查监控才发现。我妈气坏了,删了她几巴掌。保姆说要报警,我妈说她要报警之后就别想在这个圈子做事了,保姆也信了,灰溜溜走了。”
汤言笑起来,她望向姜之,姜之嘴角勾着笑,露出一口白牙。
姜之躺在大石头上,双臂展开,闭上眼睛。
“我转去县里上学,浑身上下只有一双开胶的25块的板鞋,鞋底都断了。我爸当时也忙,送到学校我就开始住宿,他什么都没给我买,我就穿着一双开胶的鞋穿了一周。食堂路上经常有水,我避不过去,当然我也不想让别人发现,就每天都会湿。袜子都湿了。我就忍着。”姜之笑起来,“后来有天跑操,那双鞋直接断开了,走都没法走,我就穿着后半边鞋坐在教室里等我爸来。”
姜之的声音是轻的,是灵动的,但确实悲凉的。
无论怎么比较,姜之的生活条件远不如汤言。而贫穷带来的不只是穷,更是夜里睡不着时数也数不尽的委屈和逼仄。贫穷不止是物质上的,更是精神上的,贫穷让人心胸都变得逼仄,逼的人对五毛钱的东西斤斤计较,逼的家庭失和,逼的一个学生要对每学期12块的作业本费耿耿于怀。
这些胸腔里的隐秘小事,姜之从来没对其他人说过。
姜之好面子,自尊心强。
他不肯承认自己比别人差,更不肯承认自己的家庭比别人差。
于是他装也要装的云淡风轻。
他也害怕有一天会暴露,所以他更加胆小,他在汤言面前更加自卑。汤言什么好的都见过用过,会不会看透了自己,会不会觉得自己好不容易维持的骄傲和荣誉都是她不屑一顾的。
姜之不喜欢她,也有这样的原因。
即使她家破产了,但她也是由奢入俭。“俭”的情况和现在的自己差不多,所以她根本没办法体会自己的不容易。姜之不愿意和她多说话,怕说错,让人笑话。
“我其实还很羡慕你,最起码你过过好日子。就算破产了,不也和我们家差不多嘛。”
“呵。”
汤言也躺在石头上。
午后的太阳暖洋洋的,晒得她想流眼泪。
汤言闭上眼,“我小时候确实过得无可挑剔,但最近三年你要说的话,我肯定过得比你难。”
两个小孩相互比惨,汤言笑这个高中都没毕业的小破孩说什么世界啊时间啊,他连顾春都没走出去过,哪里来的世界观。
“我大概高二就听说了家里生意不好,我爸也是满脸愁容。但他说了,我上学的钱怎么都有。于是我放心地考试,考不上云清大学叫我就出国读书。就像你知道的,我通过了。我爸很高兴,给了我一笔钱。他说他最近很忙,就不陪我去大学了。然后他就消失了……”
者大富失踪后,许子珺带着汤言去改了名字,由者慈改为汤言,为了避免被找到,连姓氏都没有跟妈妈。
许子珺保管着那张卡,汤言从来没过问过。她以为只是公司小部分产业链断裂,没什么大不了。直到后来听闻了大伯一家的死讯。
“我大伯受不了,烧炭自杀。也不对,应该算就没留活路,打开了燃气灶,一氧化碳中毒。一家人,都死了。就这样,我爸都没出现。我妈带我离开,偷偷的,凌晨四点打车离开。也很黑,一出门,发现大门前被人泼了鸡血,我踩在粘稠的血上,一直走一直走,走到大门口,发现了我家狗的尸体——”
姜之不再笑了,他转头看向汤言。温和又凉薄的风吹起,把汤言的头发吹作一团,火红的头发在贫瘠的土地上翻飞,渐渐的,他看不清汤言的面容。
“我家狗被人下了毒,放干了血。原来我踩的不是鸡血,是我家狗的血……”
汤言收了音,姜之只听到了抽泣声。
“我说要给狗埋起来,我妈不让,当时连给她收尸的时间都没有了。叫来了车,我妈拉上我就走。我都不记得我家狗的样子了,我也没敢看。”
姜之动容。
他看到了汤言眼角划过的泪。
之后,她的生活一直走下坡路。
开学前,她和她妈一直蜗居在离云清不远的一个县城里,她们从头开始学做饭,差点没把自己毒死,只好点外卖吃预制菜。汤言到那个时候也觉得是在体验生活,她们谁都没找工作,毕竟爸爸说了给她留了读书的钱。
汤言等待着上大学。
她想着,离开荷灵市就好了嘛,谁都不认识她的。
就在开学前一周,许子珺消失了,带着所有的钱和银行卡。只留给汤言一万块钱。
“交了学费住宿费,就剩两千块钱了。我找不到我妈,更不敢去找我爸。发现是真的没人给我钱之后我开始卖首饰,勉强撑了一学期,我把钱攒下来。想着怎么也能读完大学。呵——”
意外发生了。
韩明章出现在了她的学校里。
姜之侧过头,“他是你——”
汤言就知道姜之能意识到,她也歪着看他,“嗯,男朋友吧。应该说是前男友。销号跑路那会儿我就知道根本不可能了,也就没联系他。不知道他怎么找到我的。”
汤言和韩明章关系不算坏,跑路把他一起丢掉是因为者大富骗了他们家一起投资,韩家现在也在找者大富。韩明章这次来,也是因为这个,顺便来看看汤言。韩明章直接表明来意:“我们结婚吧。”汤言说他疯了,结婚结什么婚,去他家受人指责当奴隶吗。汤言一百个不愿意。
韩明章离开后,另外一群人找上了她。
姜之问:“情敌吗?”
汤言啧啧称奇,“我怎么什么都没说你都知道。算不上情敌,对方只能说一直喜欢韩明章,可能从韩明章那里知道了的,然后一群人到了学校堵我。当然她们也有自己正大光明的原因,我爸也找了他们借钱,她们找不到我爸就来找我了。我一时没注意,被堵到了巷子死胡同——”汤言这时看向他,目光如炬,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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