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确保她的安全，所以要她留下，只是朝间那些阴毒之事，他不会和她提及。
谷雨垂下头，若要叫人心软，无非情感，小圆依赖他的缘由他一清二楚：“小圆，这个世界上，我就只有你一个亲人了。”
她向来当他是哥哥。
于他，娘亲逝世，父兄先后在西北阵亡。于她，唯一名义上的生父，并非是爹爹。
这个世界上，只有他们俩个互为亲人，他们是这个世界上，唯一且仅有的彼此最亲近的人。
想到这，谷雨却不禁露出淡淡讽笑，喜这一份关系尚存，他是她唯一特别的存在，却又讽这亲近的关系下，或许永远也不能言明自己深埋于心的情感。
“你忍心看我一个人在上京吗？”他缓慢弯下脊梁，同她平视，眉眼压得极低，琥珀色眼眸隐有不舍，
“小圆，你是我唯一的……妹妹。”
平缓得似混入空气中的声音。
许芫呼吸都停滞了一瞬。
南地少寒，到了除夕，街侧柏树甚至还未落叶，只寒风一阵后，窸窸窣窣落下两片破缺的残叶，打着圈缓缓跌及泥地，便是冬日的降临。
许芫肩上落了半片残叶，在肩头摇摇欲坠，看上去只有万分孤零，恰似此时此刻的心境。
非亲眼见非亲耳闻，她尚可自己哄骗自己。
如今亲耳听他确认，她还能怎样骗自己？一颗心就如沉入不远处幽黑潮湿的江水中，越是挣扎越有窒息的感觉，鼻尖一酸，眼间涌出让人实在是难堪的水光。
她慌忙低下头，只想逃离。
［我会给你寄信。］
谷雨见了，唇角扯出下悬的弧度。
幼时吵闹，只要示弱低头她总是会迁就他，什么时候，这招原来不管用了？
他视线缓缓抬起，越过她，落到她身后不远处台阶上一抹银光上。
冷冽的刀锋让谷雨忆起当时送出这刀时的离别，同时猝不及防想到七年前。
西北大胜举国欢庆，他的兄长却死在了那场胜战中，回京之前，他托人将父兄的遗骸带回家乡，安葬于后院山坡处。
兄长如今就在后院那棵槐花树下。
谷雨收回视线，摇了摇头后方才意识到她是看不见的，便退了半步，第一次开口拒绝许芫。
“可前不久许强已把家中田宅悉数抵给赌坊，你如今又是外乡身契，回去只怕无处落脚，又会叫人生疑。”
“不如先同我一起返京，等我将此间事处理稳妥，给你找到个安稳的地方再去也不迟。”
许强卖了宅地？
许芫抬起头，眼中尽是错愕。
原来她还不知，谷雨无奈点了下头：“正是在上京城那时。”
许强在祁县时，输赢偶尔，嘴中常是念叨着小赌怡情，从不曾想过戒断。到了上京，他还持着这副歪理，只遇上输，便总觉得下把定会赢回来，好不容易赢了一把，又觉时来运转，迟迟不肯下桌。
这繁华的上京城绝非区区一个祁县，囊中有限的许强，终于在这里栽了个狠狠的跟头，卖了女儿不够，连唯一的田地也挥霍干净，
许芫费劲脑也没想起来，前世许强是如何下场。
自进了东宫后，似乎再也未见过这人。
她只知道她确实回不去故乡了。
战乱缓解，不少人重返回故地，兴许还留着以前的旧人，她贸然回去，若被人察觉身份有异，再查原是东昌侯府连坐的死囚，那还了得？
她是头脑糊涂，一时没反应过来，当下也明白为何他会反对她回乡了。
二哥和那位徐三小姐相看是一年后的事情，宫中那位贵妃薨逝后，没几日后便传出的消息。
如今时日尚早，也许，她还能再多留几日……
许芫默默绞着手指，虽心知这般举止实在卑劣，可想到余生将是永远的孤零一人，偷来这几月温情，是不是也能被谅解？
只要控制好自己的感情，箍紧在妹妹的位置上。
她想得很明白，只是也知事情做起来，绝没仅上下嘴皮子一碰的轻松容易。
还有那株浅仙，她已付过银钱，里面还有二哥的二两银子呢，要真这样一走了之，未免太过可惜了。
许芫沉默垂首默默思索着，这番模样却叫谷雨误以为是她沉默的不愿。
乡间小童识书者颇少，见识浅了，往往言论带着长辈的倾向，许芫丧娘后，邻里乡妇见着她，往往是眉一蹙，嘴夸张地张大昂首发出一声愤懑叹息，久而久之，小童也学了这怪习。
叹息日渐变成排挤。
小小的许芫为了讨好这些旧时“伙伴”，唯一学会的一件事，就是即使再不愿，也绝不会说“不”。
谷雨绝不愿勉强她，即使心中再多不舍。
两肩轻轻垂下，他抬手欲抚她发顶，临及却还是收回手，只道：“你放心，等你新的身契整理妥当，又寻到极佳的去处时，我绝不留你。”
许芫稍顿，抬起头来看他，谷雨满面坦荡回望去，一时间，两人眼眸中皆映衬出对方模样。
心忽地一慌。
许芫赶紧避开视线，因此没有察觉到，几乎是同一时，对方也慌忙避开的目光。
手腕间的系带似乎是系得太紧，缠在腕间，隐隐叫人发疼。
她记起旧时一个赊刀客来乡，用一只鹅仔换了谷雨家的锈刀，说是一年后若鹅还在，便换一把新刀给他们，谷雨将那鹅养的白白净净，膘肥体壮。
他向来是个尽责的人，担下了事，一定会做到尽职。
她想，她就是那只鹅，或者她总该比那鹅高一些身位。
脚下是两人搭叠在一块、模糊看不清界线，已混成一团的黑影。
她轻点了下头。
谷雨见了，不觉松了口气，越过她往临水的台阶去。
那把短刀正静静地躺在青石上，刀身泛着淡淡的月光色，指尖触及时，冷冽寒气一并而来。
他站直身，刀尖一转对着自己掌心，将它递给身后跟来的许芫。
“你还留着这刀。”
许芫握着刀柄接了过来，收刀入鞘，她想说不只这把刀，还有那个平安符，他给她的东西，她都有好好收着。
可最后，她却什么都没说，只点了点头，认真将那短刀收好放进腰间。
“要不要给你换一把？”
送出这短刀时，谷雨不过才十二的年纪，小小一把短刀于现在的他来说显得极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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