刑狱只收押了不到双手之数，顺着幽闭的长道往里走，偶时听见有人叫冤，一人起调，其余人跟着附和，叫到后面，连许强也觉得吵闹烦心。
衙役把他带到最靠里的一间，取了麻布，松了麻绳往里一推：“好好待着，要有多余心思，定不轻饶！”
说完，拉过木柱门挂上锁链就要走。
许强赶紧上前，一双手伸到木柱外：“冤枉啊！我是冤枉的！”
就像是应和他，许强高声喊完后，四周忽地也响起几声有气无力的叫冤声。
衙役回过头冷冷扫他一眼，只道：“若是冤枉，大人查了自会还你清白。”
“他是下了套铁心弄我，人都被他弄出去换了籍贯，怎么查都是他有理！我要去上京，我要告到顺天府去！”
这种话听得实在太多，衙役已是练了身闭耳不闻的本领，栓了铁链，沿着长道重新回了独室，今日只他一人守夜，便合并两条长椅靠墙小憩起来。
盆中火炭正旺，烧得呲声作响，头将要悬及桌面时，外头忽地起了钥匙相撞的清脆声，那点朦胧惺忪的困意顿时消失，衙役睁开眼赶紧从里头拉开了门。
入眼就是自家县令罕见的笑脸，正微躬着身同上京那位京官大人说话。
“大人请便，下官就不进去了。”
话罢，余光落到自己身上，直使眼色：“带大人去。”
月色已落，现下只怕已是丑时，这位指挥使大人走了都快两三个时辰了，怎地又倒了回来？
衙役也不敢多问，连身应是。
昏暗的长道寂静不已，那位京官大人身上带着外头霜寒，接过他手中烛盘，目光轻扫过来。
“不劳烦你，我自己去就可。”
他便瞬时反应过来，在官府做事，多少也有些眼力见，此时便也明白过来为何师爷会特意吩咐将人带去最里的那间。
赶紧躬身：“是，大人顺着长道，尽头左转，最里间便是。”
见人缓缓消失在尽头，他浑身忍不住一颤，想了想，也退了出去，涉及高官私事，还是避开为好。
一盏微弱的烛光随着行走间越往深处去，光团最后停在最里间，隔着木柱看进去，靠墙一侧置了张木榻，铺有稻草，蜷缩着一人背对着牢木门。
谷雨解了锁链，推开门进去。
许强被声响惊醒，转头来只见一道模糊不清的黑影靠近，立时脊背一僵跳了起来：“谁！”
谷雨将烛盘放到墙上的木板上。
“是我。”
这淡淡的声音叫许强一时错愕，反应过来后，他慌乱退了几步：“谷二？你来做什么？”
难不成想来杀人灭口？
这念头一出，许强是后背都紧紧贴在墙根上，大梦吓醒以及胡乱想法，一颗心打鼓似得砰砰直跳。
兀地！
他忽地上前几步，疾行到谷雨面前，“砰”地一声就跪到了地上！
“谷二，我们可是同乡，按理你还得叫我声许伯父，你放过我吧！放过我，我不想蹲大狱啊！”
就像是当时在许芫面前挤出的几滴眼泪，在谷雨面前，他挤出更多，面上两行泪交横，涕泗交流。
“再说了，小芫不是没事吗？”
谷雨眉一压，下意识往边上去了两步。
眼见着许强紧紧攥着自己的衣摆胡乱揉成一团，他黑着脸将衣摆从他手中拉出，再次退了半步不与他纠缠。
只道：“那日离开上京，你把那玉当去哪了？”
这玉是许芫娘亲祖辈上传下来的，不是什么极佳的成色，品相一般，但因着祖辈留下，也多了相传继世之情谊。许强胡作这么些年，倒是一直留着这玉没有典卖。
谷雨寻这玉，只因这是许芫娘亲唯一留下的东西。
“我说了，你就放我出去？”
“……”
见谷雨沉默不答，许强也不跪了，往后一倒一屁股坐到地上，堂堂秀才出身此时同个市井无赖一般。
“你把我害到这地步，还想让我轻易说给你听？你爹当年也是个极重情谊的人，怎就养得你这般翻脸无情！”
谷雨沉着脸看他。
玉就在上京城，想要问出谁家典当行也是行的，只上京势力错乱，派人去问，只怕下一刻就叫有心人知道，空添麻烦，若能从许强嘴里撬出是哪家就是极好的。
“你是自己走到这一步，若我真有心害你，只怕现下你不是好好躺在这去梦周公。”
许强忍不住一颤，只觉对方忽然冷凛下来的气息似是渗透皮下，彻骨寒栗。
打从那日这小子闯进自己家里，拎着一根棍子胡乱来揍他时，许强就知道，这家伙那时就想让他消失，若不是他爹他兄长拦着人，只怕他那日就要同小芫娘一起下去。
那时他才多大？
许强忍不住往身后挪了半步远离那沉压下来的冷气，心里只气又觉这人多管闲事，小芫是他闺女，他想做什么卖去哪，又关他何事。
只是当下，这些话是绝不敢说出口的。
“那我说了，你放过我，我保证绝不再去上京，去找小芫？”
“官府会依事实下判决，我无权插手。”
许强咬牙，看来谷二这小子是铁了心不放过自己，官府如何下决断，不都是他一句话的事情，可他却半点不松口，一点情理不讲。
一时气急，口不择言道：“那你就做梦去吧！休想我说！”
这话落下，却不见那人有何波动，似乎是料到他会是这不配合模样。
默了半晌，隐在黑暗中的男子忽地轻叹了口气。
谷雨缓缓走出阴影，烛光映照半边侧颜，俊朗的面目此时此刻落在许强眼中，简直恍若夺命的修罗。
“你知道我是战场下来的，你知道，我们是怎么对待不开口的俘虏吗？”
“牙关极紧的，就敲了牙，拔了指甲，坚硬外壳去掉，只剩软肉，便用剑尖、滚铁一个一个……”
“你！你……”
许强后背惊出一身冷汗，这家伙绝对做得出来……
再见谷雨右手一直背于身后，像是藏了什么可怖的刑具，只等他不配合，便心满意足拿出那东西叫他也受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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