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清宴的一席话落下,衣帽间空气瞬间凝滞,孟舒禾眉头蹙起。
履行夫妻义务?
直白的言语,婚后应尽的义务之一,很快,她眼中的疑惑散去,人家正常结婚,不会和她玩柏拉图。
孟舒禾柔声说:“我知道了。”
顾清宴颔首,脱去笔挺的黑色西装,随意解开几颗衬衫纽扣,露出冷白脖颈,敛了些上位者的压迫感。
第一次同处私密空间,两人之间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地上的影子影影绰绰,没有挨在一起。
双层真空玻璃隔绝了外界的喧嚣,加强彼此的存在感。
孟舒禾捏紧玩偶的爪子,仰起眸小声询问,“您会开除我们吗?”
顾清宴眉头一皱,颇为不解,“为什么开除?”
对上姑娘欲言又止的表情,男人看穿她,“因为你们说了我的坏话。”
他果然全听见了。
孟舒禾的脸颊泛起薄红,轻声解释,“抱歉,我不知道公司总经理是你。”
顾清宴不以为意,无关紧要的人的讨论罢了,“很失望,总经理不是又矮又挫又丑的人,也没有缺胳膊断腿。”
“没有。”孟舒禾急切辩驳,“顾总您才不是又矮又挫又丑的人。”
说话语无伦次,仿佛面对老师提问那般紧张。
她又问一遍,“会开除我们吗?”
“不会。”顾清宴回。
简短利落的两个字,孟舒禾放下心,她莞尔一笑,“顾总,您先洗,我去次卫洗。”
“你用主卫。”
不等她回答,顾清宴抬腿离开了主卧。
两间浴室同时降下温水,孟舒禾匆匆洗完,迅速吹干头发。
顾清宴比她洗得慢,藏蓝色的睡衣裹着冷杉的清新,充斥她的鼻息。
夜色浓浓,迟来的新婚之夜,即将同床共枕。
孟舒禾站在床边,拘谨问:“顾总,您睡哪边?”
顾总?您?
听见这两个词语,顾清宴的眉峰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一晚上她用的最多的称呼。
男人抬眸问:“你还没下班?”
他直言,“这里不是公司。”
“好。”孟舒禾顿了顿,改口道:“顾…顾清宴。”
他的名字顺利从喉咙说出,有一股难言的别扭,领证三天的夫妻,隔着厚厚的隔阂。
“我都可以。”顾清宴扫了眼床铺,左边的枕头微微凹陷,“右边。”
孟舒禾绕过床尾,掀开左边的被子。
棕色的大熊孤零零躺在地上,无人问津,睁着不大不小的眼睛,等人发现。
一个玩偶挡住顾清宴的路,男人低头一望,和丑丑的熊对视,“玩偶不要了?”
“要。”
孟舒禾接过大熊,放在床的中央,形成天然的隔绝屏障。
时间将晚,她搁下手机准备休息,同时发来了消息。
楚茵:【禾禾,我明天去总经理办公室哭,可以吗?不求他退我罚的100块,别开除我就行。】
国内就业形势严峻,找到一份工作属实不易,她不想被裁。
孟舒禾:【应该不会开除,顾总看起来不是不讲道理的人。】
楚茵:【那可说不准,领导都变态,养鳄鱼、养鲨鱼、养蜥蜴、养蛇的多得很。】
孟舒禾打了个寒颤,她偷瞄一眼顾清宴,男人神态自若,正回复信息。
他长得周正,会养这些看起来吓人的宠物吗?
孟舒禾:【咦,这么吓人,早点休息,不用杞人忧天。】
楚茵:【好晚了,我要睡了,晚安。】
孟舒禾:【晚安。】
此时接近12点,她平时11点睡觉。
突然,一道男声出现在耳边,“为什么罚钱?”顾清宴瞟到第一条消息,刚好在页面显示。
孟舒禾欲言又止,这件事属于公事,她和顾清宴之间隔着部门经理、部门总监,直接向他汇报,属于越界。
顾清宴摁灭手机,看向一旁的姑娘,打消她的顾虑,“但说无妨。”
“就是这样。”孟舒禾如实告知罚款的来龙去脉,没有添油加醋,只正常地讲述迟到罚款的事情。
顾清宴颔首,“我知道了。”
仅此而已,没有其他的言语。
孟舒禾没有指望他会帮她们出头,于公司而言,梁成义比她们重要。
“顾清宴,我要睡了。”这次,清晰喊出他的名字,没有卡壳。
“好。”男人摁灭顶灯,房间陡然陷进黑暗中。
合法夫妻,第一次躺在一起,没有贴近,只有满满的疏离和边界感。
仿佛泾河与渭河,都是水,却融不到一起。
夜很静,他躺下后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好像机器人断了电,直直躺着不用翻身。
孟舒禾没有困意,趁他没睡着,问:“顾清宴,你睡了吗?”
男人语气毫无波澜,“有话直说。”
孟舒禾开门见山,问出关键问题,“你准备什么时候履行夫妻义务?我好做准备。”
姑娘比他想得坦荡、直爽,没有扭扭捏捏,大大方方讨论这件事。
第一次见面,她也是这样,不绕弯子、直来直往。
顾清宴只道:“我提前通知你,给你充足的准备时间。”
通知?
果然是霸总,做.爱都要提前通知,计划好时间。
“好。”孟舒禾忐忑又问:“预计早还是晚?”
顾清宴紧锁眉头,反问她,“你的想法呢?”
她的想法自然是越晚越好,不能告诉他她的真实想法,孟舒禾模棱两可回:“我都可以。”
话锋陡然一转,“但是熟了之后更好,这种事还挺私密的,熟悉才能配合好,您说对吧。”
顾清宴回:“嗯。”
这是同意了吗?和老板对话要揣测他的话外之音,孟舒禾暂时学不会。
顾清宴问:“还有话说?”
他长了透视眼吗?还是他是猫头鹰,夜晚眼睛会发光。
孟舒禾眨眨眼睛,说出积压了一晚上的心里话,“领证的时候,我不知道您…你是我们公司的总经理,我刚毕业,还不想换工作,您放心,我会分清公私,在公司肯定隐婚,绝不会透露我们的关系,我只是你众多员工中的一个,不会借机攀附什么,也不会问你寻求便利和庇护。”
这场婚姻于他们而言,源于长辈的撮合和安排。
两家家世差距过大,若不是爸爸的善举,她和顾清宴不可能坐在同一张相亲桌上,更不可能结婚。
他们不算盲婚哑嫁,结婚之前见面相了亲,确定对方的人品才领的证。
孟舒禾索性一次性说清楚,“我们结了婚,恩情到此结束,我不会道德绑架你。”
今晚说罚款,已经是越级汇报,同样的问题,她不能再犯。
她和他之间一定要公私分明、界限分明。
“嗯,知道。”顾清宴回,类似的话,相亲那天说过了。
孟舒禾感叹,惜字如金的男人。
难不成多说一个字,要他的命吗?
顾清宴直言不讳,“我也不会对你多加照顾,考核、绩效、晋升按照公司规章制度执行。”
“那是自然。”孟舒禾满意他的回答。
职场最忌讳掺杂不必要的情感,影响工作判断和公司运营,她不想要一个恋爱脑的老板。
问题得到满意的答案,孟舒禾放下了心,抱着她的大熊入睡。
和陌生男人同床,本能地提起警觉,睡在床的边沿,不敢乱动。
顾清宴睡觉老实,一动不动,几乎没有存在感。
结婚后同床共枕的第一晚相安无事,谁都没有越过中间线。
“叮叮叮”,刺耳的闹钟声响起,孟舒禾闭眼摸到手机,机械式点了稍后提醒。
闹钟第三遍响起,她掀开被子。
孟舒禾呆滞放空几秒,扭头看向一旁,空空如也,她伸手摸了摸,床铺失去温热,不知顾清宴何时起床离开。
她这婚结得真有意思,素不相干的合法夫妻,没有微信、没有报备去向。
比起顾清宴,麻烦的是工作。
找到样机高温发热的根源是第一步,如何解决才是关键。
一早,楚茵惴惴不安,人事、领导没有找她,“没人找我谈话哎,应该不会开除了吧。”
孟舒禾打趣她,“不去总经理办公室哭了吗?”
“进不去。”楚茵左顾右盼、神秘兮兮开口,“禾禾,我听说老板养鲨鱼,他办公室里有个水族箱。”
孟舒禾微张嘴唇,“啊?鲨鱼能养吗?”
她在顾家老宅见过水族箱,她不认识其中的鱼,当时没有多想,以为是顾伯伯的喜好。
原来是他。
“能。”想到鲨鱼,楚茵汗毛直立,“鲨鱼在水族箱里就算了,还好不是蛇,我最怕这个了。”
“我也怕。”
鲨鱼她也怕啊。
顾清宴不会有什么特别的嗜好吧,变态的SM等等,她岂不是深入虎穴。
孟舒禾给朋友发消息,【你说,一个人喜欢养鲨鱼是什么性格?】
梁纯:【你老公养鲨鱼啊?】
孟舒禾:【嗯,不会想咬我吧。】
梁纯:【他想咬你是真的。】
孟舒禾:【他咬我干嘛?吸血鬼吗?】
梁纯:【……你往黄心方向想想。】
孟舒禾:【想不了,人家正人君子、不近女色。】
梁纯:【那是没遇到你,遇到你班也不上了,会也不开了。】
孟舒禾:【谢谢你看得起我,对了,顾清宴是我们公司总经理。】
梁纯:【无痛升为老板娘,抱住大腿。】
同一时刻,顶楼的总经理办公室,陆则站在办公桌前汇报工作,手里拿着了几页A4纸。
“顾总,太太的……”
顾清宴掀起黑眸,重复他使用的称呼,“太太?”
陆则旋即改了称呼,“孟小姐的入职资料在这里,请您查收。”
老板最痛恨以权谋私,他没有胆量直呼老板娘的大名,继续道:“孟小姐于毕业前投递简历,经过两轮面试录取成研发组一员,那时与老顾总和齐主任并不认识。”
他口中的老顾总和齐主任是顾清宴的父亲顾绍元和母亲齐芝瑜。
顾清宴拿起纸质资料,吩咐助理,“你先出去吧。”
“好的,顾总。”陆则退出办公室。
办公室的男人身体向后靠了靠,浏览手里姑娘的资料。
孟舒禾,24岁,本硕连读,毕业于南城大学电子电力系,专业第一毕业,在校期间,多次获得电子电力应用设计大赛、电力工程设计大赛第一名。
她有真才实学,参加的比赛正规竞争激烈,脱颖而出证明了她的能力。
两张资料迅速看完,重点部分标注突出,最后,视线落在右上角的单人证件照。
陆则叩响办公室的门,“咚咚咚”。
顾清宴将资料放在一旁,“进。”
陆则提醒道:“老板,研发部的会议即将开始。”
“下去吧。”顾清宴扣上纽扣。
男人乘坐专梯下楼,穿过研发部的办公区,一袭熨烫平整的白色衬衫,步伐稳而沉,目视前方。
原本喧嚣的办公室,顷刻间,只余下敲击键盘的声音。
陆则跟在身后,余光瞄见孟舒禾,除了他,无人知晓,老板娘隐匿在员工之中。
他是一名合格的助理,偶尔摸鱼,无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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