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要看手术方案。”梁颂年说。
梁训尧握住他的手,“我讲给你听。”
“不要,”梁颂年甩开,“现在就跟我去找方博士,我要听他说,才不信你的鬼话。”
他抓住梁训尧的手腕,把他往外拖,又突然止步回头看了他一眼,凶巴巴说:“外套!”
他在气势上似乎完完全全碾压了梁训尧,实则每说两句就要打一个哭颤,眼睛红得像兔子。
梁训尧没有任何反抗,身体顺从地跟随,目光也一刻不移地锁在梁颂年的身上。
“年年,”他感慨,“你真的长大了。”
梁颂年冷声回:“闭嘴,不想听你说话。”
刚坐进车里,梁训尧的手臂已经不着痕迹地圈住了梁颂年的腰,被梁颂年无情扯开。
“警告你,在我消气之前,不许碰我。”
梁训尧还是安安静静地看着他。
梁颂年被他盯得发毛,只能背过身去。
到了医院,助理走进来提醒方博士:“梁先生来了。”方博士看了眼手表,明明还没到约定的时间,但他还是起身迎接,刚打开门就和快步走过来的梁颂年迎面撞上,“……三少?”
梁颂年来过这里。
尽管梁训尧以前总是刻意避开,和方博士暗度陈仓,但梁颂年心里有数。
他会偷偷跟过来,在梁训尧离开之后,溜进方博士的办公室,开口就问:“我哥哥还好吧?”
担忧之情溢于言表。
所以方博士对他印象很深刻。
“方博士,我不想他上手术台,”梁颂年开门见山,“麻烦你把手术的利弊跟我讲一下。”
方博士下意识地望向梁颂年身后静立着的梁训尧,眼神带着询问。
可梁训尧始终一言不发,没有任何指示,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听到梁颂年这番当家作主般的话,嘴角还微微勾了一下。
方博士竟然从他的神情里看出一丝“被管束”的欣然。
“好……好的。”方博士定了定神,回到桌边拿起早已准备好的资料。
三人落座后,方博士徐徐道来:“……手术本身技术成熟,不算复杂。但我也反复向梁总强调过,植入人工耳蜗不能一劳永逸,再加上如果梁总在手术之后依然保持目前的工作强度……”
他没有说完,但意思明了。
“以他目前的身体状况,到底符不符合手术标准?”梁颂年追问。
“考虑到
梁总从半年前开始就频繁出现神经性耳聋的情况我认为手术是可行的但并非必要。毕竟梁总已经用了这么多年的助听器现在科技这么发达助听器的功能也会……”
方博士后面的话梁颂年一个字也没听进去他的耳边只反复回荡着那句——“从半年前开始
他猛地转过头难以置信地看向梁训尧。这半年来他竟对此一无所知。
梁训尧迎上他的目光先是一怔随即垂眸不语默认了这个事实。
“所以手术也不能恢复听觉。”
方博士点头“可能性不大。”
办公室里陷入一片沉默。
梁颂年眉头紧锁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膝盖。良久他抬起头下了定论:“那就不做了没有实质性的改善受这个苦做什么?”
“这……”方博士望向梁训尧。
梁训尧终于抬眼眼底有淡淡的笑意仿佛将自己全然交付给了梁颂年只说:
“听三少的。”
话音刚落梁颂年把他赶了出去。
梁颂年关上门转身看向方博士轻声问:“我该怎么照顾他?”
方博士愣怔住了又听见梁颂年颤声问:“怎么才能让他不再出现……那样的情况?”
梁颂年不敢想象完全听不见是怎样的感受。
和这个世界隔离开吗?会害怕吗?
一定很孤独吧。
所以你越来越沉默。
“多休息保证睡眠每天可以安排一个固定的断联时间让神经脱离紧绷的状态。”
梁颂年默默记下道谢之后离开。
梁训尧倚着走廊的墙壁等他。
梁颂年停下脚步和他隔着三四米的距离平静地对视。
“梁训尧。”
梁训尧等着他的号令。
梁颂年微微抬起下巴语气骄矜又霸道:“从今天起换我管你。”
.
“什么搬家?你要搬去哪里?”荀章听到梁颂年和琼姨的通话吓了一跳连忙进来问。
梁颂年托腮:“你觉得我要去哪里?”
荀章试探道:“你不会……不会要搬去和盛和琛一起住吧?”
“如果是呢?”梁颂年挑了下眉。
荀章欲言又止最后只能闷声说:“是也没办法你的事我无权干预只能祝你幸福吧。”
梁颂年轻笑。
“我知道你不喜欢他。
”荀章莫名又挺直腰板。
“为什么?”
“同窗六年,我又不傻。”
梁颂年忽然说:“我要搬回明苑了。”
荀章愣住,一脸惊喜:“你和你哥彻底和好了?”
“不是,”梁颂年放下文件,“还要一段时间吧。”
“那你怎么——”
梁颂年一脸的无所谓,“明苑那套房子是我名下的财产,我想回就回,想把他赶出去,随时可以。”
荀章笑着点了点头。
“徐旻昨天晚上把廷华资本的向烨东推给我了,我昨晚也和他取得了联系,他对维柯的项目内容挺感兴趣,下午陪我去一趟吧。”
“好。”
“如果能拿下向烨东,我就给你们放年假,怎么样?”
荀章眼睛睁得溜圆,“多久?”
“十天,不包含双休。”
荀章“哇嗷”了一声,满脸写着期待,又问:“怎么突然给我们放假?你不是说,趁年前再接触一个新项目的吗?”
“越享那边已经够我忙的了,左右开弓,身体吃不消了,而且……”梁颂年顿了顿,“我想好好休息一阵子,说不定,还有别的地方要我忙的。”
荀章自然听不懂。
但梁颂年也没有解释的意思,他把材料整理好,下午带着荀章和维柯公司的技术员去了一趟廷华资本。有徐旻从中牵线搭桥,沟通效率大大提高,向烨东夸他专业能力令人刮目相看,又保证:“一周之内给你答复。”
·
结束了下午的工作,梁颂年坐车回到明苑。
梁训尧派的人已经将他在馥园的房子搬得空空,连包纸巾都没剩下,全都塞进了明苑。
琼姨的东西自然也被送了过去。
梁颂年抵达明苑的时候,琼姨正在厨房里备菜,梁训尧在料理台前检查食材的新鲜度,带着手套拨了拨青口贝,说:“琼姨,这个在冰箱里放了几天?感觉颜色不太对,扔了吧,年年本来也不爱吃这个。”
话音刚落,余光扫到梁颂年倚着门框,抱着胳膊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视线一对上,梁颂年挑了下眉梢。
梁训尧摘了一次性手套走过来。
“你今天这么早下班?”梁颂年瞥了一眼墙上的挂钟,心里生疑。
可话还没问完,梁训尧已经走到他面前,二话不说,直接伸手将他揽进了怀里。
宽大温热的手稳稳按在他的后肩,力道有些重,带着
一种近乎依恋的意味
“今天下午没安排工作”梁训尧的声音贴着他耳边响起低沉而平缓“一直在家里收拾卧室把你的衣服重新挂回了我的衣柜。”
梁颂年嗤了一声从他怀里挣开“我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这么适合当保姆?”
他歪着头目光直直地望进梁训尧眼底。
他在等等一句不一样的回答。
不是迂回的“年年我只是想对你好”也不是无奈的“年年我不知道还能怎么关心你”。他在等一句更直接、更“俗气”的话——
一句能明确划出权利与义务、能印证梁训尧内心深处那点隐秘欲望的话。
哪怕是“因为我想跟你睡一张床”都行。
虽然他会拒绝。
可梁训尧似乎对此毫无概念。他只是一言不发地观察着梁颂年脸上的变化片刻之后他像是意识到自己的回答偏离了轨道眼神里掠过一丝无措。
两人就僵持在门口无声对峙。
良久梁颂年失了耐心叹了口气搡开梁训尧的肩膀往里走经过料理台时他对琼姨打了声招呼便独自走进了卧室。
房间确实完全变回了原来的样子。
两侧的床头各摆了两张他们的合照墙上还有一面照片墙是他们这些年去各个地方游玩时留下的照片从热带海岛到极地冰川从繁华都市到僻静山镇。
梁颂年从第一张看到最后一张忽然能够理解梁训尧为什么对这段关系心生顾忌。
第一张照片里他才十一岁身量只到梁训尧胸口因为营养不良看起来还是一个完完全全的小孩子。
而梁训尧已经成熟。
他一路看下去清晰地看到了自己从少年到青年的成长轨迹而梁训尧除了气质越发沉静其他地方与十数年前并无太大分别。
静止与成长的两个人合并在一起形成了一种无声却极具冲击力的对比。
梁颂年站在这面墙前忽然什么都说不出来了。
他在门口给梁训尧出的难题梁训尧似乎花了一晚上的时间都没思考出答案。
吃完饭他下意识给梁颂年准备水果。
四五种水果各切一点摆在盘中都已经准备拿给沙发里正在看电视的梁颂年了走到一半又停下回过身让琼姨送
过去。
“啊?”琼姨不解。
梁训尧说:“没什么,您拿给他吧,我去洗个手。”
梁颂年的眼睛盯着电视屏幕,耳朵却高高竖了起来,捕捉着厨房里的动静。
虽然听不清梁训尧在和琼姨说什么,但凭着多年的了解,他几乎能猜出内容。
他们之间的相处,变得很别扭。
梁训尧总是习惯性地想要照顾他,从水的温度到外套的厚薄,事无巨细。但他开始拒绝,一次比一次明确,一次比一次严厉。
他很清楚,照顾他,也是梁训尧的欲望之一,看着他被妥帖照顾,被用心疼爱,看着他大咧咧撒娇,对梁训尧而言,本身就是一种满足,可这个欲望太过利他,关系容易失衡。
梁颂年知道,只要他愿意,他可以永远活在梁训尧用爱编织的温床里。
他快乐,梁训尧就会快乐,两全其美。
但他偏不,他铁了心,就是要改掉梁训尧这个该死的坏习惯。
收拾完厨房,琼姨就离开了。
她说她女儿还需要人照顾,每天会来明苑准备早晚餐和打扫卫生,就不住在这里了。
梁颂年说好,让她路上小心。
门一关,他就望向梁训尧,“你安排的?”
“当然不是。”
梁颂年倚在沙发边,托着腮,挑眉望向梁训尧:“其实你说是,我也不会生气。”
梁训尧怔住。
刚要往沙发的方向走,梁颂年就起身,穿上拖鞋,梁训尧于是停在原地,以为梁颂年抵触他的靠近。
而梁颂年一边走一边解开了衬衣的领口纽扣,往影音室的方向去了。
——自从知道他要搬回来,梁训尧立即找人把原来的客卧变成了影音室,和祁绍城家里那个格局差不多,但布置得很温馨些。
连隔音墙面都是梁颂年喜欢的淡蓝色。
不过没有按摩椅,摆在房间正中央的是一张超大的懒人沙发,可以躺两个人。
梁训尧跟着他走进去,轻轻阖上门。
梁颂年指了一下,“你躺上去。”
梁训尧没有问原因,依言在影音室的沙发上躺了下来,姿态放松。
他以为梁颂年要放电影。
可梁颂年没有去动投影仪,他往床上看了一眼,转身快步走了出去,不到半分钟又折返回来,手里拿着一个不起眼的白色小盒子。
没等梁训尧看清那是什么,梁颂年已经上了床,径直走到他
身前双腿分开精准地踩在他身体两侧然后毫无预兆地跪坐下来。
这个姿势让他跨坐在了梁训尧的腿上。
梁训尧的呼吸骤然一窒全身肌肉在瞬间绷紧喉结极其明显地滚动了一下。
梁颂年微微抬起下巴看了眼墙上的挂钟“现在是晚上八点零五分从现在开始一直到九点零五分你的时间、你的身体、你的注意力全部属于我。我让你做什么你就做什么。如果你让我满意……”
他顿了顿眼波流转“……我会给你一个礼物。”
梁训尧的目光在他的脸上游移声音暗哑“好。”
梁颂年放下手里的小盒子沉默地把手伸到梁训尧的耳边“把助听器摘下来。”
梁训尧伸手梁颂年帮他动作轻轻。
梁颂年上一次触碰这枚小小的机器还是一个多月前在医院他因为吃醋趁梁训尧洗澡的时候偷偷把助听器藏了起来。那时他没心思看此刻置于指腹之上放到眼前细细地看才发现这枚助听器的体积比起梁训尧的上一枚又小了许多。
“不要一味地追求隐形好不好?”他不满“越是隐形放大声音的效果就越差。”
梁训尧乖顺地说:“我去换。”
梁颂年没脾气了把助听器放在沙发边的小书柜上瓮声说:“头发长些遮一遮没人会发现的发现了你就说是翻译器。”
梁训尧莞尔说:“好。”
梁颂年重新坐回到梁训尧的身上垂眸看着梁训尧的脸声音大了些“从现在开始什么都不要想如果非要想就想我吧。”
“想你什么?”
“什么都可以。”
梁训尧的双手不知何时已经搭在了梁颂年的腰侧。
梁颂年的腰很细也很柔韧衬衣下的腰肢像一尾灵活的小蛇随着呼吸微微起伏。
梁训尧的手掌几乎是本能地沿着腰线抚摸指尖悄无声息地探入了衬衣后摆触碰到了他温热又光滑的皮肤。
“年年”梁训尧的声音低哑
皮肤的温度隔着衬衣布料传递过来。
然而下一秒梁颂年就按住了他的肩膀。力道不重却带着告诫意味。他垂眸看着身下的人重申规则:“只能想。”
梁训尧的动作骤然停住他深深地看了梁颂年一眼极力压制汹涌而上的情欲依言将双手缓缓
收了回来,垂放在身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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