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颂年觉得梁训尧今年肯定不是三十五岁,而是四十五岁。
不然他怎么连情侣大头照都不知道。
手势比得歪歪扭扭,眼睛也不知道看镜头,还像得了颈椎病似的,一个劲往梁颂年这边偏头看。梁颂年推了他好几下,他才不情不愿地、略带茫然地转向屏幕。
“你又眨眼了!”梁颂年看着预览图里梁训尧微微闭上的眼睛,气不打一处来。
梁训尧神色无辜,“倒计时太快了。”
“不是机器的问题,因为你是笨蛋。”梁颂年接过刚打印出来的新鲜照片,本想继续数落,目光落在上面时却猛然顿住。照片上,微微垂眸的梁训尧,气质沉静,恰好银边眼镜的反光遮住了一半,倒也……不算难看。
“算了,原谅你了。”
梁训尧从他手中抽走了照片,指腹在光滑的相纸上轻轻地摩挲。
他的目光落在梁颂年灿烂的笑脸上,沉默了很久。
“你怎么了?”梁颂年察觉到他情绪不对。
梁训尧没回答,只是将照片仔细收好,摘下眼镜放回原处,然**住梁颂年的手,牵着他往外走。步伐比来时快了些,梁颂年追着问:“梁训尧?你到底怎么了?”
直到重新踏上来时的海边小径,梁训尧才缓缓停下脚步。他看了看远处沉入海平面的最后一抹金红,又回头浅笑着望向梁颂年,“年年,你看着太年轻了。”
从那双神采飞扬的眼睛,到饱满莹润、充满胶原蛋白的皮肤,都太年轻了。
那是任何化妆品都装饰不出的、独属于青春年华的生命力。
十岁的年龄差并不算太大,三十五岁也正值一个人的黄金时期。可当这张照片将两人最真实的瞬间定格,年岁的差距便以一种直观的又略带残酷的方式呈现出来。
梁训尧难免感到一丝无力的怅惘。
梁颂年张了张嘴,安慰的话还没出口,梁训尧又说:“但这很好,说明你好好长大了。”
至少是在爱意包裹的衣食富足的优渥环境里长大的。至少你笑起来的时候,眉目是舒展的,眼神里没有半点苦意。
“梁训尧。”梁颂年叫他的名字。
梁训尧转过身,等待他后面的话。
梁颂年面对面地看着他,海浪声成了他们的背景音。
“你把我养得很好。”梁颂年说。
“你把你人生中最宝贵的十年给了我,牺牲了工作以外的个人生活
把全部的精力、心血和金钱都毫无保留地给了我如果没有你就没有今天的我。”梁颂年两只手圈住了梁训尧的腰整个人投入他的怀抱脸颊靠在他的肩头“其实我很早就该跟你说——”
梁训尧轻轻打断他:“不用说年年。”
梁颂年愣住。
“你我之间永远不用说。”
梁训尧在他耳边问:“离海岸松还有一段距离要不要哥哥背你过去?”
梁颂年眼睛一亮立刻点头:“要!”
梁训尧便在他面前微微屈膝躬下身。梁颂年熟练地趴上去手臂牢牢圈住他的脖子下一秒双脚就离地悬空晃荡起来。
傍晚将尽天色正由深蓝转向墨黑人流也渐渐稀少。他们沿着小路往前走恰好两边的路灯一盏接一盏依次亮起橘黄的光晕铺在石板路上。
梁颂年看着他们的影子相偎相依。
“虽然我们现在和好了……”恋爱之后梁颂年又变回了小话痨“但不代表我那时候的愤怒和委屈都烟消云散了。上次在这里我是真的恨你。”
“我知道。”
“我变成这样
“当然是哥哥的责任。”
“但不是罪过你不要一直忏悔”梁颂年觉得话说重了又抱紧他脸颊在梁训尧的颈侧软绵绵地蹭了蹭“抛却百分之十的痛苦剩下的百分之九十的幸福也是你带给我。”
梁训尧将他往上托了托。
梁颂年的小嘴巴说个不停:“那棵树现在还是有园艺师专门养护吗?感觉已经很多年了一棵树的寿命能活多久?”
“上百年。”
“我们离开了它还在。”
梁训尧轻笑“是。”
梁颂年不知想到了什么忽然趴在梁训尧的肩头闷闷不乐起来梁训尧察觉到他的情绪变化轻声问他:“怎么了?”
梁颂年想:哥哥要是比他先离开这个世界该怎么办?
“没什么。”他摇摇头一抬头就看到了断崖边那棵枝繁叶茂的海岸松。
依然挺立在海风之中和梁颂年初见它一样。
“可惜”快接近海岸松的时候梁颂年忽然叹了口气“小铜牌已经不在——”
“怎么回事?”梁颂年望向树枝上挂着的那片和记忆中分毫不差的铜牌写着年年两个字依旧高高扬在枝头被海风轻轻拂动。
梁训尧笑而不语。
“你……你找回来了?
梁颂年从梁训尧的背上跳下来,快步走到树下,踮起脚,伸手碰了碰那枚铜牌。
转头问梁训尧:“什么时候找到的?
梁训尧没有回答。
梁颂年想了想,“那天晚上吗?
“是。
“那天晚上……梁颂年努力回忆,忽然想到:“下了很大的雨,你一个人下去找的?
梁颂年走到崖边往下探身,下面是茂密丛林,一望无际。
梁训尧没有卖惨的意思,他说:“隐约记得位置,不难找。
深夜、大雨、树林,找一块巴掌大的铜牌,想想也知道有多难,梁颂年垂眸不语。
“对不起,年年,哥哥还没有正式为那天的事情向你道歉,用其他人刺激你,是哥哥这辈子做过的最愚蠢的决定,让你难过了。
梁颂年的眼底有泪光闪烁。
梁训尧走过来,将他揽进怀里。
语气郑重:“对不起。
他将宽大温热的手掌覆在梁颂年的后背,“不是第一回做哥哥,但是第一次做恋人,以后会做得更好,谢谢年年给我这个机会。
梁颂年想起那晚。
他在崖边哭着说狠心**的话。
一滴泪是很轻的,但是落在哥哥的心上,就变成一场滂沱大雨。
.
梁颂年趴在床尾。
海景酒店的最佳位置,悬在建筑凸出的最高点,落地玻璃自天花板垂直而下,与地板无缝交融,就像一个视野极佳的观景舱。
墨蓝色的海面铺陈到天尽头,但梁颂年此时此刻,只能看见玻璃里映着的自己。
玻璃里的梁训尧看起来也和白天不一样。
浴袍敞开,胸膛沾着汗。
梁颂年感觉自己几分钟前还在床中央,现在一抬头,就能看到地板的花纹了。
梁训尧在感情上开窍很晚,在这档子事上却进步神速,第一次还磨磨蹭蹭生怕梁颂年难受,折腾了很久,不知道从哪里精进了技术,现在梁颂年已经完全不是他的对手。
任由他摆布,随意他捉弄。
刚想说腰酸,就被梁训尧抱着翻了个身。
“你……
梁颂年觉得难受,梁训尧却不紧不慢,俯下身来吻他,把手臂枕在他的脑后。
“你快一点。梁颂年带着哭腔说。
梁训尧却像是听不见,依旧不紧不慢。
梁颂年这才想起,他在上床
之前摘下了助听器可是房间这么安静
按理说梁训尧应该听得见。
“梁训尧……”他猛地咬住下唇旋即用更强烈的哭腔提出自己的诉求“不要这样了。”
太磨人了他整个人都在轻微地颤抖他感觉自己变成了一根越绷越紧的琴弦心脏提到最高点仿佛下一秒就要断裂。
梁训尧似乎还是没听见还撑起了上半身饶有兴致地看梁颂年泛着桃色的脸。
梁颂年终于确定这人就是在使坏。
坏透了。
利用他的同情还用眼神装无辜。
喊梁训尧是没用的他知道梁训尧想听什么。于是伸出无力的手臂软绵绵地圈住了梁训尧的脖子喊了一声:“哥哥。”
哥哥俯身亲了亲他。
“哥哥”梁颂年抽了抽鼻子“抱我。”
梁训尧轻笑一声将他压在柔软的被子里问他:“还有什么?”
梁颂年的视线完全被梁训尧的身体遮挡住只能循着感觉摸索到他的唇瓣然后将自己的唇送上去一吻将尽才说:“给我。”
海浪一层层涌来。
在月光的牵引下深蓝色的海浪缓缓隆起又落下撞击到礁石哗啦一声散成一片白色水沫沿着石壁缓缓滑落。
水流在礁石凹陷处积聚片刻映出零碎的月光然后又被新的海浪覆盖。
如此重复。
梁颂年一觉睡到中午下意识摸了摸床畔梁训尧不在。
神思清明了许多隐约听到梁训尧在客厅里接电话语气似乎有些严肃。
片刻后他还在茫然看着天花板梁训尧已经走了进来。看到他醒了唇角泛起笑意径直走到床边坐下摸了摸他的脸。
“小猪终于醒了。”梁训尧说。
梁颂年气呼呼瞪他。
“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梁颂年嘴硬:“没有好得很腰不酸腿不疼其实你很一般我一点都不难受。”
梁训尧轻笑也不接他的招只把手伸进被子里揉了揉他的腰说:“吃早餐吗?”
梁颂年看天色“该吃午餐了吧?”
“哥哥给你热了牛奶喝一杯垫垫肚子好不好?”
可能是梁训尧太温柔了梁颂年也不想和他闹乖乖点头“嗯。”
于是梁训尧将他抱到了卫生间内衣和干净的新衣
服已经准备好了。等他洗漱完,换了衣服走出来,梁训尧又把牛奶端给他。
总之在梁训尧身边,他的手和腿基本可以退化。
餐厅也是梁训尧提前预订好的,吃完了,他又坐梁训尧的车回溱岛。
“回家还是去公司?”梁训尧问他。
梁颂年刚要脱口而出一句“去越享”,幸好脑袋反应及时,止住了话,改成:“去公司。”
梁训尧把他送到侨升大厦楼下。
梁颂年解开安全带,问他:“你要去哪里?”
“公司。”梁训尧伸手摸了摸他的脸颊。
车门关上,看着梁颂年的背影,梁训尧脸上的温柔笑意也逐渐淡去。
他对司机说:“回海湾一号。”
.
十二月底,海湾一号半山腰那片香灰莉树完全进入了凋零期,乳白色的花瓣一片不剩,只剩光秃秃的树枝,等待着明年春天。
梁训尧下了车,又叮嘱司机:“今天来这里的事,不要告诉三少。”
“好的。”司机点头。
管家迎上来,看到梁训尧快步走近,面色为难地拦住他:“少爷,梁董正在发火。”
“没事。”
梁训尧倒是面色如常。
一直到走进客厅,迎面对上怒火冲天的梁孝生,他的表情依然没有半点变化。
梁孝生看向他,又试图望向他身后,“怎么就你一个人,他呢?”
“他为什么要回来?”梁训尧反问。
梁孝生将两张照片扔到茶几上,指着照片的手指都在发抖,“你说他为什么不回来?他还姓梁吧?他走出这个家,别人都叫他一声三少吧,他现在吃的穿的用的,就连保姆,都是我们梁家的吧,这就是他的回报?”
照片正是昨晚在月晕岛的小径上,梁颂年为了拉他去小屋,急切地亲了他一下。
画面不算太清晰,但亲昵的氛围很明显。
梁孝生说:“有人今早寄到家门口的,真是让我大开眼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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蒋乔仪在一旁默默擦去眼泪。
“和他没有任何关系,责任在我。”
梁孝生拍桌:“你不要一有事就把责任揽到自己身上,他之前和邱圣霆那档子事,谁不知道?谁引诱谁,我心里清楚得很。”
“我很早就喜欢他了。”梁训尧依旧平静。
梁孝生勃然大怒,但梁训尧赶在他发作之前说:“你们可以不信,我也不想多说。”
“你什么意思?
”梁孝生脸色铁青。
“照片的事他还不知道,我也没打算让他知道,也许有一天我们会被媒体拍到,也许会有很多人指指点点,那都无所谓,但我不会让你们的责难落到他身上,一句都不行。”
蒋乔仪难以置信地望着梁训尧:“训尧,你还是我们的儿子吗?你——”
“我是,所以我站在这里接受您和父亲的责备。”
“你们两个在一起多久了?”
“您不需要知道具体的时间,我可以告诉您,我和颂年已经相互陪伴了十五年,往后还会一直在一起,除非他要离开我,否则没有什么能让我们分开。”
梁孝生几乎目眦欲裂:“前几天祁绍城那个事,闹出多大的风波,你不知道?”
“知道,您如果一直用这样的态度试图拆散我们,我会和绍城做出一样的举动,应该会闹出更大的风波,您可以预料到的。”
“梁训尧!”
“爸,在这件事上,我确实辜负了您的期待,您可以骂,但我不会允许您在背后做任何伤害或者影响到颂**。”
他冷冷抬眼,望向梁孝生,“您心里清楚,我不是自愿接手世际的,也不在乎财富和地位。现在不是我需要世际,是世际需要我,您和母亲还有小栎,也需要我。”
“你在威胁我?你为了一个没有血缘关系的人威胁生你养你的父母?!”
“是。”
梁孝生愣在当场。
“爸,我今年三十五岁,为了让您安享晚年,我把我最好的十年奉献给了世际,作为儿子,我自认为我是称职的,经营一个庞大的集团有多累,您最清楚,我从不发泄,不代表我心里没有怨气。”
梁孝生狠声质问:“你有什么怨气?”
“爸,您还记得我受过伤吗?”
梁孝生和蒋乔仪同时怔住。
“我的听力所剩无多,也不知道哪天就会突然听不见了,所以接下来的日子,我想为自己、为爱我的人而活。”
“你把我们排除在外。”
梁训尧默然无言。
梁孝生怒斥道:“那小子到底给你灌了什么**汤?让你家都不要了,脸面也不要了,要是这件事情被有心之人发到网上发给媒体,你知不知道会惹来多大的**,世际都要跟着你遭殃!”
“我可以引咎辞职,”梁训尧轻笑一声,“反正我从一开始就不想接手。我可以承受放弃一切的代价,但您也要提
前想好谁能接手?”
梁孝生几乎是踉跄着往后瘫坐在沙发上。
“我不是来跟您吵架的您如果要骂我可以继续我不会反驳一句。”
“但我今天过来这一趟也是想告诉二老我的底线就是梁颂年他的工作生活方方面面我都知晓希望二老不要冲动行事”他声音渐冷“否则我一定会做出更冲动的事。”
他走得并不急。
面对着梁孝生的盛怒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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