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日后，他们在距无心洞约二十里的一处村庄落脚。
这村落少见的贫穷，房子又小又矮，脏黄色的土地坑坑洼洼，狗啃一样的难看。村里不过四十来户人家，连个像样的客栈都没有，他们只好借住在村民家中。
借住的人家姓向，是一家三口。他们来得巧，家中唯一的孩子出了远门，向大叔天还没亮便去二十里外的集市赶集，只有向大娘一个人守家。
赶上吃饭的点，灶下柴火烧得噼里啪啦，向大娘提刀宰了自家喂的大公鸡，油亮大勺沿着铁锅边一搅，肉香味儿顿时散开。
天色沉下去，火光渐暗。刚炖好的肉摆上桌，粒粒分明的白米饭挨个儿盛进碗里头。
逼仄昏暗的屋子一下多挤进三个大活人，风声透过纸糊的窗渐渐低下去，屋里亮起一盏小小的油灯，四个人凑在小小的木桌边上，热乎乎地开饭。
萧散人噎了两口饭，便把魔爪伸向鸡爪子，嚼得骨头咔咔响。
周盈忍不住停下筷子看他：“你不吐骨头的吗？”
萧散人大言不惭道：“嚼得动的都是肉。”说完，又夹了筷子鸡叉骨，有滋有味地大嚼起来。
萧散人吃东西跟饿虎扑食似的，骨头都磨成渣子往肚子里面咽。海若渊更奇葩，雷打不动的凉水泡饭。相比之下，周盈无疑是最正常的，有啥吃啥，条件允许才讲究荤素均衡。
瞧着三人，向大娘心里面直嘀咕，搞不懂他们是怎么凑一块儿的。
天亮后得赶去无心洞，阵法还差最后两层没布置妥当，海若渊大抵没什么心思坐下来悠哉悠哉推杯置盏。匆匆吃了两碗，便起身告辞。
吃完饭，向大娘忙着收拾床铺。萧散人腆着肚子胡乱歪在凳子上，一只手支着下巴，随口提了一嘴：“看你们一直在一起，我还当你也是公室之人呢。”
金刀卫驻地分散且隐蔽，海若渊每次都是孤身一人前去，几次下来，自然分明。周盈随口答应：“真要说，他也不是公室之人。”
“也是。”萧散人若有所思地说，“正经八百的公室之人不就那么一个。”
经他这么一提醒，周盈忽想起一事，问道：“萧兄，钟藏死后尸体怎么处置的？”
“尸体？那还用说，肯定埋了……”，两句话说完，脑子猛地反应过来，“什么意思，你以为他是恶鬼？”
“不可能，不可能。”萧散人口气无比肯定地说，“无忌公室亲手拿阎王刺杀的他，死在这剑下，就算真是恶鬼也没活路。”
周盈本怀疑以玄冥指背后伤人者就是钟藏，听他如此一说，只好打消念头。
萧散人喝了口热茶，徐徐道：“至于尸体，照理说是埋了，不过究竟埋没埋，火化还是全尸，这我就不清楚了，你得去问他那徒弟。”
“钟藏有徒弟？”
“孔雀啊。”萧散人看了周盈一眼，“你不知道？”
周盈沉默了好一会儿，有些东西以意想不到的方式产生了连结。
“你真不知道？”八卦之心迅速膨胀，萧散人瞬间来了兴趣，“嘿，你不知道也不奇怪，钟藏统共就收了这么一个徒弟，他死的时候那姑娘还没二十呢。”
周盈在脑子里面捋了捋，孔雀身为六段金枝持令者不足为奇，钟藏与她有层师徒关系也不算稀奇，奇就奇在，钟藏背叛公室，而且是顶着恶鬼帮凶身份被无忌公室亲手杀死。事情败露后，连带炎君也被千夫所指，孔雀身为他的徒弟居然能独善其身？
事情未必有她一份，十多岁的年纪胆子再大还能捅破天去？但正如萧散人所说，愤怒使得仇恨滋长，恶鬼一死，钟藏身死债消，积蓄的怒火势必得有个宣泄口。
朱明公室毕竟还活着，明面上他才是十里槛的主人，孔雀凭自己如何与公室周旋？
“你想什么？这姑娘可聪明着呢！”还没等周盈想明白，萧散人一句话飘过来，“不然你以为明师是如何登堂入室？活着的时候名不见经传，无忌公室一死，这位‘挚友’就赶着上十里槛奔丧？天下哪有这么赶巧的事？！”
周盈半信半疑地说：“你的意思，是孔雀引‘狼’入室？”
萧散人不负责任地说：“八九不离十吧。”
语毕，他从凳子上腾起身，舒展舒展筋骨：“睡吧，灯油可不便宜。”
说罢，就嚷嚷着向大娘带他去今晚歇息的屋子。
向大娘近六十的年龄，身体爽利，脊背因为常年劳作有些佝偻，走路时瘦弱的上身几乎弯成了一条曲线。
屋子里许久没人住，里面塞满了乱七八糟的东西，向大娘重新打扫了一遍，东腾西挪，也只是勉强下得去脚。
至于床单被褥，已洗得发白，压根儿看不出原貌。
萧散人极少见到比自己还穷酸的，不免惺惺相惜，哪里还会嫌弃。
被子一拉，呼呼睡去。
周盈和向大娘挤一张铺盖，床虽不算宽敞，好在周盈身形抽条儿似的，一躺下去，足足还留出半人宽的位置。
向大娘替她把被子拢严实，张口把灯吹灭，也闭眼睡去。
半夜，鸡窝里母鸡叫声渐息，外面不时传来几声敲击窗柩的破风声。
一条灵巧身影挑开窗盖，冲里面迅速看了一眼，便翻身进入。
来人一身市井打扮，脸上蒙了块布，头发也裹得严严实实的，浑身上下只露出两颗黑森森的瞳仁。
进屋后，便直奔床榻，提起钢刀，猛地刺向周盈胸口。
钢刀刺到一半，悬在半空，被只手稳稳截住。
大冷天的，好不容易睡个安稳觉也被人闹醒，周盈着实恼火。手掌沿着钢刀一路上滑，拗住捉刀人手腕，“嘎”地一声响。
周盈左手接住即将“哐当”落地的刀子，右手使劲儿正把人往外面拖。
那人逃脱不得，几番挣扎，忽然撞上放着油灯的矮凳。
寂静无声的屋里破出道声响，向大娘粗重的鼻息声瞬间停住。
周盈怕把人吵醒，赶紧回头瞧了一眼。趁着她这一分神，蒙面人发狠挣扎，破开窗盖，腾身而去。
那人跑得比耗子还快，周盈追出来时，他已经跃上房檐，低伏着身子沿着屋脊一路小跑。眼见着就要翻过院落。
周盈连忙拐了个弯，准备等他跳下房，再出手将人截住。
然而走到拐角处，忽听到身后传来阵细碎的脚步声。就这么一晃神，回身一看，房顶已没了人影。
与此同时，身后脚步声越传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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