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青遽然回头,就见倒在地上的纯没礼貌缓慢爬起来,咧开嘴说:“没用的,这样我死不了。你们可杀不了我。”
他似乎是笑着,但笑意未及眼底。
虞青蹙起眉。
比起活人,他确实不擅长对付鬼。可他所谓的“不擅长”主要是指那种只有灵体,摸不着碰不到的。
纯没礼貌不一样。
他模样可怖形容扭曲,早已不在人的范畴。虽被称为“鬼物”,又有肉身实体,也不算纯粹的鬼。
这种两不沾边的东西,往往背着冤债怨恨。一日不消便一日不死。
果不其然,纯没礼貌扭转着脖颈,骨骼嘎吱作响,一切歪折的地方回归正位。
他摸着被掰过的脖子说:“好疼,不过我连疼都很久没有感受过了,偶尔体会一下也行。”
三个K缩在最墙角,心说这话可太变态了。他越想之前的场景越后怕,崩溃道:“你究竟是什么东西?为什么模仿玩家模仿得那么像?”
究竟算什么东西呢?纯没礼貌自己也回答不了。
他当初行差踏错,害死罗尧一家后,自己也没捞到好下场,不人不鬼地被困在这座酒店里,一困就是很久。
久到跟这座酒店几乎融为一体,久到酒店里的员工几乎都畏他、惧他,都在按照他的意志行事。
仿佛他已接替死去的罗尧,成为了这座酒店隐形的新主人。
这算是复制符变相起效了吗?
讽刺的是,他已经不想要了。
他如今满心满脑,只想从这里出去。
最近,尘封的酒店来了无数批新客人,他们来来走走,进出自由。
他看着、模仿着,然后试着成为其中一员。
每一场新手副本,他都会伪装成其中一人,看着其他玩家做任务,跟他们一起尖叫逃窜,次数多了,甚至有点沉迷其中,忘记自己究竟是谁了。
他比谁都熟悉这个副本的流程,有时甚至会帮点小忙,为了让玩家尽早完成任务,打开出口。
海滨用品店会开启快艇租赁服务,他自己租不了,只好每次都绑一名队员,顶替那个名额。
他最期待的就是坐上那艘快艇。
马达启动,快艇离岸的瞬间,他仿佛已逃出生天。
那些成功离开的玩家,总会在出副本时收到系统提示:
恭喜成功逃离副本,你所获得的资产和特殊道具已存入个人金库,可按照比率自由兑换。
同时他们还会收到一条提示:
隐藏支线任务【逃之夭夭】【冥河渡夫】未完成。
无数玩家都在问,这两个任务是什么?究竟怎么开启?但游戏开服短短几日,没有哪个小队成功过。
而导致他们隐藏支线失败的纯没礼貌,则会在快艇冲破天际线、即将自由的那一瞬陷入沉睡。
再醒来时,又会重新站在酒店门口。
如此循环往复。
*
“我讨厌这套机制。”纯没礼貌看着虞青说,“但如果它能让你杀不死我,那它也不错。”
虞青冷冷看着他,没有反驳这句话,只是忽然反问:“能体会死亡吗?”
纯没礼貌一愣。
虞青:“你说很痛,跟死一次也没差吧。”
纯没礼貌没明白他的意思,沉着脸等下文。
虞青看着他,歪了一下头面无表情说:“我可以让你死无数次。”
纯没礼貌猛地一僵!
下一瞬,那双让他体会过死亡的手,便又扼住了他的要害。
*
纯没礼貌从来没有这样深刻地感受过死亡,比真正的死更折磨、更漫长。
眼前这个人的狠劲比他更像厉鬼。
很少有人能这么毫无波澜地看着生命在自己手里结束,一次又一次。
就连他都有后悔的时候,面前这个人却像没有情感没有心一样。
在又一次濒临死亡时,纯没礼貌血红的双眼盯着虞青,说:“你的手好稳,一定杀过很多人。比起我,你不觉得你更可怕吗?我被怨恨困在这里,你又凭什么来去自由?”
虞青杀他的手顿了一下。
只一瞬间,纯没礼貌挣扎的利爪扎进他的手腕,留下三道鲜血淋漓的深口。
纯没礼貌窥见了希望!
因为他之前也试过,却很难在虞青身上留下伤。这说明他们的武力、灵力都在被消耗,而虞青耗得比他快很多!
“你还要这样反复杀我吗?”纯没礼貌笑起来,“我说了,你杀不了我。这酒店几乎是我的地盘,反而对你有些限制呢。”
虞青直起身,甩掉手腕上不断流淌的血。
纯没礼貌有句话其实没错,他手里的人命比谁都多。恨他的怨鬼不计其数,他杀过太多,又无法超度,确实会让他状态虚弱。
但跟眼下这种急速的消耗不一样。
他正觉得古怪,三个k忽然叫道:“他等级高!”
虞青:“?”
三个K说:“他用了两次许愿笺,实际等级比我们高很多。你多少级来着?”
他问完心想我真是牛大发了!居然斗胆问笑脸兄弟几级。
虞青不明所以,但记得之前在手机上看到的数据:“4级。”
三个K:“……”
“你怎么比我都低这么多?”三个K一脸震惊,“你不会除了住酒店,新手引导任务都没做吧?那你血条蓝条都短,消耗得快太正常了!”
虞青又冒出一个问号。
三个K很想大喊别耗了,再耗下去小心对方反杀啊!
但他不敢说,怕变相提醒了纯没礼貌。
更何况速战速决的唯一办法是杀了boss,但他并不知道怎么杀。
纯没礼貌显然料定了这一点,吐了血沫冲虞青笑起来:“这么看来你耗不赢我,而且我说了,你们杀不了我。”
虞青看着他的眼睛,忽然说:“我杀过很多人,听过很多临死前的叫嚣。”
纯没礼貌当他在挑衅,沉下脸来。
但虞青其实并非挑衅,他在说实话。他确实听过太多叫嚣,对那些话语里的忌惮、强撑、隐瞒、怨恨熟悉又敏感。
纯没礼貌说了两次“你们杀不死我”,是“你们”,而不是“没人能杀得了我”。
“我们杀不了,意味有人能杀。”虞青笃定说。
纯没礼貌脸色难看,虞青从中看出了一丝紧张。
之前的任务里,他跟纯没礼貌的接触不算多,对方似乎总对他露出这样的神情——微妙的紧张、抗拒和害怕。
这跟演出来的尖叫逃窜不一样。
虞青之前以为是他鬼气太重、做派太凶,吓到了这些人。
如今看来,三个K应该是,但纯没礼貌不是。
纯没礼貌自己非人非鬼,不该被这些吓到,那他当时怕的就是别的。
虞青仔细回想当时的自己跟现在唯一的区别……
只有皮囊。
他当时穿着罗尧的皮囊。
*
鬼神画皮在那个瞬间叹息一声。
这是他最熟悉的东西了。冤债、怨念、以血洗血、以牙还牙。
他的信徒多是枉死的人,而他们供予他的,是死时最深切的恨。
他大概是岛城最矛盾的神明了。
因一念悲悯成神,代行之事却饱含最极端的凶仇怨恨。
久而久之,他就成了传闻中没有心的人。
但是无所谓,反正他快消亡了。
在消亡之前,他不介意多帮一个、多杀一个。
*
纯没礼貌原本打算等虞青消耗殆尽再反杀,毕竟他最不怕的就是耗,最多的就是时间。
可在他抬手的瞬间,虞青身笼青金色尘雾,从右手开始化作白骨,尘雾蜿蜒之处,本貌尽褪,转而穿上新的皮囊。
那样貌他太熟悉了……
是罗尧。
纯没礼貌脸色瞬间变了,他通红的眼睛盯着罗尧的脸,话却是对虞青说的:“……他在这酒店里徘徊那么久,也没能杀我,他杀不了我,你也一样。换上他的模样,你也还是你。”
“那你错了。”虞青说,“我是画皮。”
当鬼神画皮穿上皮囊的那一刻,他就是那个人。他能体会到皮囊主人死时的一切,不解、绝望、痛苦以及……恨。
所以他一把钳住纯没礼貌的喉咙,拽到咫尺,平静却清晰地说:“罗尧长久徘徊在这酒店却不杀你,是因为他要来见的不是你,他不想在你身上浪费任何一秒。”
时间珍贵,他要留给他的宝物。
“但我可以。”虞青说。
纯没礼貌看着近在咫尺的罗尧,那一瞬间同很多年前的夜晚重合起来。
那时候,他还和奶奶住在下城区的廉租房。整栋楼鱼龙混杂,什么人都有。他因为丑陋瘦小,总被围打。只有一次,被一位路过的邻居帮了一把。
那是大他10岁左右的罗尧,是和他一样住在廉租房的罗尧。
在后来的20年里,他们其实毫无交集。
他虔诚地供着武神,希望自己能长得周正、高大一些。武神怜悯信徒,让他愿望成真。
他后来又希望自己能打耐摔一些,同样实现了。
再后来是更多心愿……
人好像就是这样,贪心不足,想要的总是越来越多。但他始终觉得自己所要的东西其实合情合理,他有过那么苦的过去,又过得如此努力,为什么不能拥有更漂亮的人生。
20岁那年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ggd8.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