弥笑白并没有陷入在怨鬼带来的寂静里。
这栋大楼太晃了、火势太凶,崩塌声几乎盖住一切。他没听清虞青说的话,问了句:“什么?”
虞青静静看了镜子一眼,头也不回地朝楼下走去。
他走出大楼的那一瞬,蓝色海湾酒店轰然倒塌,尘埃漫天,又被岛城终年不停的细雨覆盖,落回地面。
曾经风光的前尘,以及后来从未间断的都市鬼闻,自此都被掩埋在废墟中,再无踪迹。
三个K从十八层俯冲下来,已然耗尽力气,趴在海滩一角边喘边吐。
寿司吧嫌弃地站在一边,叉腰缓着呼吸。他远远看了虞青一眼,指着手腕说:“喂,你这一直在流血,真的不要包扎一下吗?看着挺吓人的。”
虞青瞥了一眼,见自己手背一片嫣红,甩掉血说:“不重要。”
“不重要?说什么胡话呢,照这个流血量,不等离开这,你**就要活活流死了!”寿司吧说。
三个K终于从沙坑里拔出头,震撼地看着寿司吧。
他刚想说“你再这么鸟语花香地喷几句,你也要死了”,这个话到嘴边又是一声“呕——”。
“你**冲坑里吐,别冲我!”寿司吧斥道。
三个K埋进坑里,冲他竖了一个拇指,又换成一根中指,最后艰难提醒了一句:“赶紧!赶紧看怎么出去,这破地方我一秒都不能多待了。”
躺了一整个副本的寿司吧打开手机,被聊天界面99+的红点镇住。
他以为都是队伍频道的消息,结果居然有很多条系统提示。
他点进去,见到了一大排成就,看起来似乎有点精彩,而他昏死在那张破沙发上,错过了全程……
寿司吧简直浑身难受!骂骂咧咧地问:“看哪条?!我这任务指引还***停留在买武器那,后面是一堆乱七八糟的成就和隐藏任务完成提示……我*,你们还***开出隐藏线啦?!”
三个K:“……”
有人在星辉斑斓里放歌。
“别发电报了,点最后一条看眼详情好吗,求你了。”三个K趴在坑口说。
寿司吧终于在乱七八糟的信息里找到了关于“出口”的那条,念道:“在茫茫海滨雾气最浓的地方,有一个废弃码头。”
雾气最浓?
他找寻一圈,看到海滨尽头淹没在弥天大雾里,便把三个K从坑里拔出来。
他本打算把虞青一并拽上,却发现废墟旁早已没有那位队友的身影。
“奇怪,人呢?”寿司吧和三个K沿着废墟找了一圈,一无所获,只好先往雾里走去。
当他们摸索到码头边,却发现虞青已经早他们一步到了。
“这破码头好**难找,你怎么这么快?”寿司吧说。
虞青:“我认识这里。”
寿司吧:“?”
他没有经历过之前的事,不知道虞青究竟是什么人。倒是三个K对此话没有异议,甚至异常乖巧地问道:“那你知道怎么召唤渡夫吗?”
虞青说瞥了一眼三个K鼓鼓囊囊的口袋,嫌弃道:“扔掉破烂,留下海螺铃铛和金币。”
“海螺铃铛和金币?”三个K一路遭受惊吓过度,已经记不起来自己有什么道具了。
虞青面无表情:“你咬过一口的东西不记得?”
“哦哦哦!”三个K面红耳赤地点头掏口袋。
他有着很多老玩家会有的毛病,不知道什么有用,就把能拿的一切都塞进兜。
寿司吧一脸狐疑地凑近三个K,悄声问:“任务还没做,这人就什么都知道,难道是个挂*?”
三个K:“……”
“说来话长,好难解释。总之听他的没错,先把海螺铃铛和金币掏出来。”
三个K说着从一堆酒店的便签纸、笔、房卡、根本派不上用场的伸缩破刀中翻出那枚小小的海螺铃铛,忽然福至心灵,恍然大悟地摇了摇。
上一次他摇动这个铃铛,系统提示他:时机不对,请下次尝试!
这次再摇动,蹦出来的提示果然不同:
迷失的野鬼听到了久违的铃响,那是两位宝贝女儿曾送他的礼物。它蒙尘已久,铃声喑哑,而海雾太浓,他听不清。
“听不清?”三个K猛拍寿司吧的肩:“快快快,把你的铃铛也掏出来一起摇。”
他也想猛拍虞青,但不敢。
好在虞青手里正握着那枚小铃铛,晃动了一下。
三道铃声同时响起,声音大了些许。片刻之后,一道黑影破雾而来,像海面上游荡已久的孤魂。
那道鬼影戴着黑色的宽大斗笠,遮住了大半张脸,下巴又裹着黑色防风巾,实在看不出模样。唯有腰间挂着的猩红布袋,是他周身唯一色彩。
他仿佛是从海里翻上来的,不论是斗笠,还是周身披挂的锁链,都淋漓不尽地滴着水。
手里的黑金长杆斜插进海水里,另一头挂着一枚灰扑扑的海螺铃铛。
寿司吧一愣,叫道:“冥河渡夫?!人物资料片里的鬼神之一,冥河渡夫?”
开服前的资料片,只有茫茫海面上的一道远影,连名字都没有。如今再看,才发现他身上披挂的东西,和新手副本里死去的男主人有共通之处。
三个K看了一眼海螺铃铛,震惊道:“罗尧?冥河渡夫是那个罗尧吗?”
他求证似的看向虞青。
其实虞青也有些意外。
他身在岛城,当然知道海滨尽头有位冥河渡夫,是岛城的鬼神之一,常渡人在这片海上安全往来,每次会收取一枚“金币”。每年这个时候,渡夫都会消失很久。
他也知道每位鬼神在成为鬼神之前,都有一些过往。
但他们从不互称姓名。所以今天虞青也是第一次知道,原来渡夫名叫罗尧,曾有过那样的人生,也曾对此视若珍宝。
“哦!那我知道那枚金币干嘛用了!”三个K说着掏出金币递给渡夫:“是给你金币,你带我们离开吗?”
渡夫终于开口,听嗓音就是罗尧,却又沧桑一些:“每年这几日我不渡人。”
虞青心说你何止这几日。
依照岛城传闻,渡夫常常数月不见踪影。但如今想来,又可以理解。
他能理解,三个K和寿司吧不行。
两个急着要出副本的人天都塌了:“我们没别的船可以坐了!”
“倘若我游出去呢?”寿司吧已经开始说胡话了。
三个K忍不住问道:“这几日为什么不能渡人?”
罗尧缓缓答道:“我妻儿老小亡故多年,无人超度。每年忌日,她们总是格外惶恐,我要陪陪她们。”
这句话说完的瞬间,全息屏再次蹦了出来:
冥河渡夫镇守这片海滨已有多年,渡生者去,渡亡者归。却送不了他思念的人。请帮他超度那几位始终放不下的人。
三个K立马道:“就是还要再做一个任务吗?那好办,没问题。”
毕竟在他眼里,他们有一个“无所不能”的队友。
他这话说完,罗尧抬了一下头,终于从宽大斗笠下露出眉眼,直勾勾地望向他们。
三个K也转头,眼巴巴地看向虞青。
然后听见虞青冷静地说:“超度我不会。”
三个K:“……”
他难以置信,心说你不是神明吗?神明居然不会超度?
但他转念又想到,罗尧自己也是鬼神,显然也不会超度。
三个K茫然道:“难道是有什么神明专门负责超度吗?其他人都不行?”
这话问完,他看见虞青脸色变了。
倒也不是很明显,只是抿紧了嘴唇,垂眸极轻地蹙了一下眉。
那个神色转瞬即逝,三个K差点以为自己看错了。
罗尧却已开口说:“是有神明专善超度。”
三个K:“谁?”
罗尧:“无常。”
三个K:“……黑白无常的无常?那不是两个人吗?”
罗尧面露茫然,没听懂。
“不是。”虞青冷色的音调忽然响起:“浮生如泡影,刹那即无常的无常。”
三个K:“?”
罗尧说:“在岛城的传闻里是个神鬼莫测,来去无踪,善于蛊惑人心的鬼神。”
虞青:“一个骗子。”
三个K:“……”
他心说有故事,但他也不敢听。
况且眼下之急,他得先出副本。他兜里还揣着好不容易挣来的钱呢!
于是他问:“那我们是要找这位鬼神吗?”
罗尧摇摇头:“他消失很多年了。”
虞青:“他死了。”
三个K:“……”
“那不完蛋了吗!扯这么多?”寿司吧绝望道。
都说情急生智,三个K忽然想起寿司吧说的话:“你之前说你任务卡在哪来着?买武器?”
寿司吧点头:“对啊!”
“快快快!”三个K感觉进副本以来,这是他最聪明的一次,“你往那个方向看,能看见三家并排的小店吗?”
他指着酒店楼下武器店的方向,问寿司吧。
寿司吧点头:“能啊。”
三个K拽起寿司吧,撒腿狂奔,直冲武器店:“我们做过这个任务,看不见这个店,你能看到最好不过,里面有符!超度符!赶紧买!我们能不能出去就靠你了。”
昏迷一整场的寿司吧终于有了点参与感,昂首挺胸进了店,问三个K:“一共要超度几个人来着?”
“罗尧一家一共五口。”
寿司吧大手一挥,要了五张符。
一瞬间,三个K恍然幻视当时纯没礼貌来这买符的场景,也是二话不说买了五张。
他忽然一愣。
不知当初纯没礼貌买下五张超度符时在想什么,是纯粹的巧合还是也曾有过一次悔意?
不过那也不重要了……
三个K晃了晃脑袋,拽着寿司吧回到海滨,一把亮出五张符说:“这是不是可以超度?”
海风从那五张符上扫过,带着供台前神明的烛火味。
虞青立马拧眉看过来,俊秀面容在夜色和海雾中是一抹生冷的白。
三个K缩了缩脖子,默默把得意抖搂五张符的寿司吧扯过来一点。
罗尧也闻到了那个味道,眼眸亮了一些:“这符应该在神像前走过香,只是年代已久,不知还能不能派上用场。”
寿司吧干脆道:“试试!废话没用,试试就知道了!”
他说完顿了一下,又老实些许,问道:“呃……怎么用?”
罗尧:“……”
他上哪知道去,他又没见过无常超度。
他眸光又暗下来,正要叹息。却听见一道声音响起:“把符按他们脸上。”
罗尧:“?”
三个K吓一大跳,看向说话的虞青:“这对吗?”
当初那位嚣张恣意的鬼神超度时,确实总爱这么干。要是碰上些不太讨喜的,甚至直接拿笔、拿刀在人脸上画。
虞青见过很多回。
但也有时候……那位鬼神会难得做个好人,将符落在野鬼手心。
虞青沉默片刻,扫开那些零碎浮现的烦人片段,冷声说:“也可以放进手里。”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ggd8.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