阙兰因将剑上的血挥去，收回了鞘里，血腥味留在她身上，久久不肯散去。
“你做什么？”身后是殿下发颤的质问。
阙兰因抬袖擦了擦脸上的血，转过身去，朝沐王躬身道：“臣有罪，竟让此等小人玷污殿下。”
萧衍看了眼秦云鹤，少年俯身去探鼻息，摇摇头。
沐王怒道：“阙兰因！”
阙兰因好似无视了他的愤怒，继续说道：“殿下还是赶快离开这里。”
“离开？你是什么东西，胆敢命令本王，胆敢在本王面前杀人！”简直闻所未闻，他看见那张沾着血腥却冷漠无比的脸，心中淤着的一团火彻底燃烧起来。阙兰因费劲力气把他拐到这里，居然杀人给他看，“秦云鹤，给我拿下！”
阙兰因被少年狠狠按在地上，跪着，仰头看着沐王，“若是不杀他，殿下要怎么做？只要韦既白从这里活着出去，很快就会传出，殿下知他暗通藩地，却私自审了他，那么最终颠倒黑白，殿下如何辩？”
萧衍笑出声来，“这不是先生的主意吗？”
阙兰因垂首道：“是臣的错，臣失策了。”
可那言语间，没有丝毫悔过之意。萧衍打量间，突然注意到她腰间那柄杀人的剑，什么时候佩上的，早上出发的时候还没有，是事先藏起来了吗？若是这样，就绝不是阙兰因口中的“失策了”。
这个时候，秦云鹤道：“殿下，有人来了。”
阙兰因：“后面左转，有门，带殿下走。”
秦云鹤：“殿下，我们走吧。”
萧衍觉得这个少年也被先生蛊惑了，虽然带着狠劲压制着阙兰因，却毫不犹豫地相信他。但此刻萧衍不知来者何人，在这里周旋怕是不好收场，自己也不过是暗自入淄都，没有圣意的证明，再加上一个死人，是麻烦的。
“带上他。”三人便按着阙兰因的路线，真找到了门，出去后竟看见了将军的人。
阙兰因急忙问道：“卢羽，看清楚是谁了吗？”
卢羽见先生一身的血，又被秦云鹤押着，实在奇怪，但想起将军的交代，还是答道：“是左一容没错。卢翎已去善后了。”
阙兰因闻言，朝沐王道：“殿下，容臣道来。”
卢羽着人送沐王一行回了将府。房中，阙兰因跪在沐王跟前，由秦云鹤牵制着。
萧衍端坐着，闭着眼睛，眉头蹙得很紧。
阙兰因看了过去，那张脸，那张还显稚嫩的脸，比初见时更为痛苦了些。皇帝的第三子，从来都是一副庸碌模样，哪里会露出这样的神情呢？将军府前那一句“先生，开的好路”，让她觉着自己错了，她为殿下开的路，不会是令他开心的，也不会是令他走得踏实的。无非是仗着虎狼环伺的局面，无非是仗着裴阁老的师生情谊，无非是仗着殿下的一点心意，去铺一条她想走的路罢了。
阙兰因偏偏就是这样卑鄙，卑鄙得让殿下露出这样的神情。然而自己心上已没有什么触动了，现在想着的，无非是渡过去。
“秦云鹤，出去。”
秦云鹤不敢松手，“殿下，我在身边，还是安全些。”
萧衍睁开了眼，“裴陌不必什么都知道。出去，这人是不会伤我的，他不敢。”
秦云鹤闻言愣了一下，低头示礼，“臣告退。”
待少年身影消失，萧衍起身，走近道：“这便是老师培养的秉笔吗？”
“淄都一行，实为阙兰因一人私心。”
“你一人私心？本王身边，谁能逃脱私心二字？”萧衍俯身看她，眼中尽是冷意，“我的母族驻守肃北，常年苦寒，养兵之需上下克扣，边民生活困苦，朝廷俸禄微薄，全赖舅父舅母苦心经营，军士忍耐。蛮族年年侵扰，都城年年安稳，竟是靠着诸位的私心吗？”
阙兰因沉默了。
“现在倒好了，一个个的，以为本王虽是废物一个，好歹有着肃北将军拿着命拼的功劳，便打起了算盘。西疆出了事，却敲打起肃北来，在我身上恩威并施。先生啊，你说可笑不可笑？”
阙兰因道：“至少是殿下，臣很庆幸，那个人是殿下。”
“庆幸？庆幸便是伙同守将，陷我于不仁不义之地！今日韦既白死不死，我又如何逃脱干系？父皇以锦衣卫放消息与我，是希望我以什么身份去查，赈灾的亲王，还是肃北的萧衍？查的是盐政，还是藩权？如此不明不白，置灾民于何地？一个由头吗？”萧衍有些喘不上气来，连退几步，跌坐榻上，眼中泛起了血丝，死死盯着阙兰因。
阙兰因却发出了笑声，止不住的笑声，“殿下，哈哈，对不起，殿下，哈哈哈哈……”
萧衍顿时红了脸，“你笑什么！”
阙兰因好不容易将笑容敛了，又生出羡慕神情，“殿下真是一个纯粹的人啊。臣永远不敢奢望。”
萧衍不明所以，无意再绕圈子，道：“告诉我，先生，你的私心。”
阙兰因抬袖，朝沐王行了一礼，然后正色道：“此朝初期，四大书香世家名满天下，从仕者清明，隐世者智慧，教书者桃李春风，淄都左氏便是其中一家。威宁二十年，与臣同榜的进士中，便有左家的公子，左容。臣与之交好，知其大才，也算盛名。怎料当年，左家犯了事，全族上下论罪处斩。臣心切，去求了老师，请他设法保下左容性命。命是保住了，但才子沦为丧家之犬，归故里，如何立命？臣不敢去看他，这无非是羞辱之举。再听闻的时候，已是富甲一方的盐商左一容了。可臣错了，臣救的人，做了错事。老师也一并受了牵连。臣没有办法，只能请殿下先行淄都，至少将左容的罪孽斩杀于此。”
“不对，锦衣卫查到了左一容，陛下已然知道西疆有了异动，论罪之事昭然。掺和进来，无非是多此一举。”
“陛下当年重用韦既白，将淄都盐政交与他，实则是个险差。淄都紧靠西疆，盐政又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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