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鼓官来到登闻鼓边,闷沉沉的鼓声也戛然而止。
小梦脱力般的跪在地上,大雨滂沱让她的头发和衣服紧紧贴在身上。
“将你的诉状呈上,本官会为你转交六科。”
小梦迅速反应,颤着两只胳膊从怀里掏出一个油纸包住的东西,而后她剥开面上的纸露出里面的竹筒,高高举起至头顶道:“官爷,奴婢诉状在此。”
守鼓官接过,看着垂下胳膊的人不忍道:“你可知平头百姓敲这登闻鼓是要受刑的?”
小梦恭恭敬敬回答:“奴婢知晓,多谢差爷提醒。”
守鼓官恨铁不成钢:“你即知晓为何还要敲,你以为三十大板是儿戏吗?那是真的能要你命的,你若现在后悔了我立刻就将诉状还你,赶紧有多远走多远。”
他看守登闻鼓这些年,凡是百姓申冤的,不是没熬过三十大板就是申诉失败被打入昭狱。他实在是不忍看到有人击鼓,更遑论是这么年轻的女子,明明还有大把年华,偏偏要明知不可为而为之,到底图什么呢?
“多谢官爷关怀,但奴婢意决必须非告不可。”
守鼓官叹气,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命数,他无法干扰:“如此便自求多福吧。”他又招来两人,“将她带下去行刑吧。”
小梦被带离,隔着雨幕遥遥望向茶棚底的裴望舒,动唇吐出两字。隔得太远什么都听不清,但裴望舒心里清楚,她说的是“多谢”。
谢什么?
要申冤的是她,击鼓的是她,受刑的也是她。从始至终只有她孤身一人踏入自己早已选好的路,一条看不清希望的路。而裴望舒只是稍微伸了下手,他担不起这声谢。
小梦的目光再次移动,向右再向右,而后停下。她和余怜对望,什么都没说也什么都不敢说。
匆匆一瞥后她从余怜的目光里移开,往行刑处走去。
余怜看不清,只能依稀感觉到有视线在自己身上停留,她抓住裴望舒的胳膊:“她刚才可是看我了?”
裴望舒看了一眼余怜抓住的地方道:“是的,她看你了。”
余怜的手稍微松开了一点,抿了抿唇斟酌道:“她会死吗?”
“不知道。”裴望舒回复,“可能会吧,要看她想不想活了。”
看小梦的?
“她不想活了?”余怜看向裴望舒,“是她告诉你的吗?”
裴望舒也看着余怜的脸,他注意到遮红痣的敷粉变得有点淡了,让里面的红色若隐若现:“不是她告诉我的,是我感觉到的。你也能感觉到,对吧。”
“是的,我感觉到了。但最开始我并不认为她想死,只是觉得会出事。”余怜语气低下去,“我以为她生病了,还想给她看看的。”
难怪那日在刑部门口小梦的举止那样奇怪,还有桂树下看起来要消散的的神情,原来每一个都在昭示着小梦艰难下定的决心。
余怜搭在裴望舒胳膊的手慢慢松开,在滑下去的一瞬被另一只手握住,温暖的体温瞬间包裹住她的手。
“余怜,看着我。”
余怜听话的仰起脸,望向他的眼睛。
“她是生病了,不过是心病,能治好她的只有自己。所以不要自责,你已经做得很好了,而接下来就只能看她自己的了。没有人能一直帮她的,除了她自己。”裴望舒拍拍被自己握住的手,“所以回答我,听懂了吗?”
大雨哗啦啦的下,带起的劲风吹动他们的衣摆。
余怜回答道:“听懂了。”
其实她也没有自责只是觉得有点可惜,小梦算是她除开医馆里的人外,认识的第一个能说上话的人,更何况她们还有共同的目的,所以她不太想让小梦铤而走险。不过无论如何都是小梦自己的选择,她只能旁观。
余怜眨了下眼睛又问:“那等会儿在她受刑结束我可以给她疗伤吗?”
“如果你想的话,当然可以。”
得到应允的回答余怜心情稍微好一点儿:“那我们现在就去行刑的地方吧,在那儿等着。”她说着就要抽回手转身,但裴望舒紧拉着她不动:“等一下,我还有事要问你,让他们先走吧。”
跟着裴望舒一起来的几个手下一起离开,胡昂仗着余怜背对着他什么都看不到便对裴望舒挤眉弄眼的。他觉得自家大人太厉害了,现在都能牵上手,再用不了多久就要彻底在一起了。
身后的声音已经没有了,余怜猜测人已经走远了才开口:“你还有什么事要问我?”
裴望舒张张口,纠结一番才道:“彭留闲的死……和你有关吗?”
“当然没关系了。”余怜矢口否认,并且抽回自己的手,“你怀疑我?为什么这么问?”她迅速反客为主。
裴望舒收紧手指开口道:“我查到消息,你去给彭留闲看过诊,并且在他死前还找过你。”他抿了下唇,“那晚我去找你,你不仅回来的迟身上还沾了血。仵作验尸得出,彭留闲死在那天半夜,所以你告诉我,彭留闲的死当真和你没关系吗?”
他目光沉沉的凝视余怜,像等待死亡降临般等余怜的回答。
余怜神色自若,难得觉得裴望舒智商高了一次,可惜是她不准备实话实说的一次。
“身上的血我给你解释过,你大可去医馆查,去看我说的到底对不对。”反正她早就串供好了,“还有你说了彭留闲死在半夜,那时我已经回家了,坊间还有街使我根本没法避开他们出去……”
“可你认识小梦。”裴望舒打断她的话,“你不能出去但不代表小梦不行,倘若你们两个联手就能全部做到。”
“那我为何要杀彭留闲,我没有理由不是吗?”
裴望舒哑然,这也是他想不通的,余怜没有理由杀彭留闲,他说出了一个自己都不信的理由:“为了小梦……”
余怜从鼻尖里溢出低笑,显然是被裴望舒蠢笑了:“你说出来的话自己都不信还想让我信?”
“……”
裴望舒无言以对,无话可说。
半晌后他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可你对小梦总是不一样的,你还想总帮她。”
“没有不一样,我帮她是因为看到她就想起自己。”余怜决定示弱,“我觉得我们两人很像。”
适当示弱果然有用,裴望舒又不说话了。
余怜的过去裴望舒从未窥见过,只能通过细微的只言片语拼凑一点出来,但那太少了,不足万分之一。裴望舒迫切的想了解余怜的所有,但她总是闭口不谈,将他永远挡在外面。
“哪里像?”裴望舒轻声问。
余怜奇怪的看他,不晓得这人怎么突然换了话题:“不问彭留闲是不是我杀的了?”
裴望舒听到她的调侃一窘,清了两下嗓子才开口回归正题又问:“那你到底干没干这些事?”声音提的有些高,像是急需摆脱刚才的那个蠢问题。
“你吼我?”余怜轻皱了一下眉头,像是责怪。
话音刚落,裴望舒还没反应过来她就已经转身撑伞迈进雨里,一气呵成。他赶紧追出去解释:“不是,我没有吼你,是你听错了。”
他赶上余怜后把自己的伞撑老远,弯腰使劲往人家伞底钻,嘴也不停:“你误解我了,我真没吼你,你别生气了,也别不理我。”
裴望舒给自己越说越委屈,特别是看到余怜还是不理他之后更委屈。
还什么真相,早抛到九霄云外了。
余怜余光瞥着一直往她伞底钻的人压着嘴角,面无表情的看他着急。谁让裴望舒来审问她,总得让他吃点儿亏才行,不然总以为她好欺负。
“余怜,阿令你说句话好不好。”裴望舒一直在余怜耳边磨她,“你别不理我啊,是我的错,我不该声音太大了……”
余怜伸出右手卡在裴望舒的下颚,她手不太大,卡在这个地方就像在摸裴望舒的脸。她稍微使了点劲把裴望舒的脑袋移开她的肩膀,而后有点无奈的开口:“行了行了,我没生气。快站好吧到地方了,别让别人瞧见你这幅样子。”
裴望舒刚还在因为余怜碰他并且开口说话而雀跃,后一秒就被泼冷水,只能不情不愿的起身回到自己伞底,干巴巴的“哦”了一声。
他瞥了一眼自己的衣服,伸出去的地方已经湿了,只有在余怜伞底的那一截还干着。他又去看余怜的衣服,发现余怜也是一半干一半湿,不过干的是靠着他的这半。
裴望舒眨眨眼,突然反应过来什么咧着嘴笑起来。
余怜听到动静懒得理他,只一眨不眨的看向受刑的小梦。
板子打在肉上是沉闷的,但因为小梦的衣服已经被雨水淋湿,肉也被打破渗出血,让这声音里有了一点微弱的击水声。板子高高举起又重重落下,每击打一下都让周围的人不自觉的眨眼。
小梦死死咬着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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