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落得很重,雨没有停歇,只是雨丝变得绵密,像一层永不会收卷的湿纱,裹住整片郊外丘陵。
旧矿坑的入口被朽烂的木板半掩,经年不散的寒气从黑洞洞的洞口涌出来,混着潮湿矿土、锈铁,还有一缕若有若无、挠人心神的低语。艾利和他的队员已经提前抵达,在洞口外围布好了圣光隔离。淡白柔和的光纹沿着地面蜿蜒,结成一圈松散却牢靠的屏障,拦下向外逸散的无序气息。
“屏障撑得住浅层外泄,若是底下大规模爆发,我们拦不住太久。”艾利把两盏改造过的蒸汽提灯递给苏暮,灯焰经过教士祈福,能够短暂安定躁动的神智,“一旦情况不对,立刻往回撤,我们会接应。”
他的目光不着痕迹扫过站在苏暮身侧的塞拉斯。那名优雅的绅士安静伫立,垂手而立,笑意温和,可胸口圣徽始终在隐隐震颤,一刻不曾安宁。艾利压下心底的疑虑,没有多说。苏暮有教区授予的权限,眼下只能选择信任。
“我们会留意。”苏暮接过一盏提灯,另一盏递给塞拉斯。
塞拉斯指尖碰到冰凉的金属灯罩,微微一顿。圣光浸养的灯火让他本源生出细微的刺痛,如同指尖反复蹭过砂纸。他不动声色接下,轻轻颔首。
“走吧。”
矿道入口向内倾斜,越往下走,雨声越淡,取而代之的是无处不在的嗡鸣。不是耳朵听见的声响,更像是直接沉进意识里的呢喃,杂乱、破碎,没有完整语义,反复循环,引诱着听者顺着那些零碎念头沉下去,一同坠入疯狂。
提灯的光晕在岩壁上晃动,照出一道道深浅不一的旧镐痕,还有一些后来才浮现出来、扭曲缠绕的暗纹。它们不是人为刻下,是污染浸透岩石之后,自然生长出来的痕迹。
“域外污秽偏爱这种闭塞、远离天光的所在。”塞拉斯压低声音,气息在冰冷空气里凝成薄雾,“界膜本就薄弱,幽深地底缺少流转的秩序,一点点躁动,都能慢慢滋长起来。地狱的侵蚀尚且有迹可循,可这东西没有规律,没有欲望,只是单纯的消解。”
苏暮缓缓向前,提灯向前探去。她指尖悄悄扣着几张黄符,藏在风衣内侧,符纸在这股躁动的气息里微微发烫,清微镇元符在识海稳稳运转,过滤掉那些试图钻入心神的低语。
“教会的卷宗记载,当年矿工挖到裂隙的时候,最先出事的人,就是听见了声音。”
矿道分叉,好几条支路向不同方向延伸。越往深处,低语越是清晰,那些埋在岩石里的暗纹颜色也更深,偶尔有细碎的灰雾从岩缝里丝丝缕缕渗出来,一碰到提灯的圣光,便无声消融。
塞拉斯忽然停下脚步,侧耳。
“在这边。”
他转向最狭窄的一条支道。这条通道低矮,需要微微低头才能通行,空气凝滞得可怕,灰雾在这里汇聚成薄薄一层,贴着地面缓缓流动。低语的源头,就在支道尽头。
两人缓步深入。
前方豁然开阔,是一处废弃的采掘大厅。大厅正中,一块巨大的岩壁向内凹陷,形成一道不规则的缝隙,那便是卷宗所记载的界膜薄弱处。灰白的雾源源不断自缝隙流淌而出,那些意识层面的呢喃,正是从裂隙之中向外扩散。
没有剧烈爆发,没有翻涌的黑雾,它还处在蛰伏阶段,如同沉眠的毒。
“规模不大,但是扎根很深。”塞拉斯缓步上前,目光落在裂隙之上,“它已经顺着岩层的灵息蔓延,和这一片区域的界膜缠绕在一起。若是粗暴催动力量强行净化,很容易扰动整片丘陵下方脆弱的界膜,引发连锁异变。”
这一点,苏暮也看出来了。若是寻常黑雾,一道封镇符便可锁死,这里不行。污秽顺着岩石之间隐秘的秩序脉络四下渗透,贸然焚除,只会惊扰整片区域,诱发多处界膜同时松动。
她将提灯放在一旁的碎石堆上,伸手取出数张符箓,朱红纹路在昏暗之中缓缓亮起。
“我布连环封阵,一层层收束,慢慢把它剥离出来。”
塞拉斯站在一旁,没有擅自靠近裂隙,恪守方才的约定,只做观察。他看着苏暮抬手,一张张符箓凌空悬浮,顺着采掘大厅的四角排布,符纹连成闭环,淡淡的金光缓慢铺开,像一张柔软的网,一点点罩住裂隙以及周围的岩层。
金光触碰岩壁的瞬间,地底的低语骤然尖锐起来。
无数细碎的念头疯狂撞击,试图冲破符阵的笼罩。空气震颤,岩壁簌簌落下细碎石粉,灰雾剧烈翻涌,朝着四面八方逃窜,却被符网兜住,不断向内压缩。
就在这时,一缕格外狡黠的污秽,避开金光,顺着一道细小岩缝,悄无声息绕到塞拉斯身后,试图钻进他的神魂。
塞拉斯眉梢微挑。
他没有呼救,也没有惊动苏暮,只是心底一动,一丝深渊黑雾自他周身悄然泛起,将那一缕偷袭的污秽包裹。域外无序连地狱生灵都能侵蚀,可这一缕太过弱小,被他本源缠住之后,瞬间失去躁动,化作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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