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场雨下得有点久。
卿卿醒了,坐在门槛的位置,一边吃饭一边赏雨。
偶尔有倾袭而过的凉风,让她打两个寒颤。
肚子里有东西,倒也感觉不到那么冷了。
她吃着吃着,在碗底发现一颗鸡蛋。
边缘被煎得焦脆,却还能看见金黄的蛋心,筷子戳上去,流淌到蛋白的位置。
她忽然就不饿了。
从她模糊的,混乱的记忆里,这是很宝贵的东西。
隔壁的王婶养了五只鸡,每天小心地从鸡窝拾起,用干燥的细棉布擦干净。攒到二十颗,放在垫着棉被的篮子里,带去镇上,换成油盐酱醋。
王婶的家和她家紧挨着,中间只留了窄窄的,能过一个人位置的空隙。
那她家呢?她家在哪?
卿卿搜刮着记忆,没有这样的角落。
从她醒来,没有看见祂的身影。
或许祂还在庙里,藏在祂一直待着的,神像的角落。
或许祂已经走了,去做人无法理解的,神的事情。
她吃完了饭,又躺回床上。
雨过天晴,林间晓日,山林又回到卿卿熟悉的老样子。
她走去溪水旁,洗衣服。
小姑娘似乎格外招泥土喜欢,上午换的新衣裳,下午袖口就蹭上黄泥的颜色。
这是卿卿不太喜欢的劳动,但是也没办法不做,因为衣服就那么三四套。
她还想洗个澡,用毛巾擦身子总感觉油腻腻的。
也就是想想罢了。
回去的时候,有炸着毛的松鼠在树干上跳跃,大概是淋过雨的缘故,尾巴显得异常的大,配上小巧的身体和灵活的动作。卿卿站在树底下,看了很久很久。
不一定什么时候,树叶上残留的雨水,也可能是清晨凝结的露珠在摇晃中掉落,滴在毫无防备的发顶,带来意想不到的清凉。
没关系,就当洗头了。
她回来了,衣服洗得不太干净,让蛇有点难受。
早就说过了,这是一条爱干净的蛇。
她看起来还好,虽然整个人还是灰蒙蒙的,但是比昨天好很多。
没有恐惧也没有悲伤。
祂拿不准主意,要不要这个时候出去。
昨天没摘的果子也很受鸟儿的喜欢,这种果实在山里不太多,再不摘下来,就只能明年再见了。
胖嘟嘟的躯体遮遮掩掩地躲在神像后,半个身子露出来,卿卿很难昧着良心看不见。
她把衣服挂在高高的树枝上,然后直截了当地问:“无妄山神,有什么事吗?”
祂不接受这个名字,“你可以叫我蛇。”
再不济,旺财也要好听很多。
“山神大人,我不能这么叫你,在人类的文化里,这是不敬重的说法。”
祂的心里涩涩的,觉得自己也变得苦了,“卿卿,我不是主动做这个山神的。”
“可是您已经是山神了”,她耸耸肩,“而且当山神看起来还不错,最起码比蛇更好过一些。”
卿卿觉得自己没说错什么,但是结果就是她捅了马蜂窝。
她吃午饭的时候,祂在哭。
她午睡的时候,祂在哭。
就连她吃完了晚饭从溪水边洗碗回来,祂还在哭!
哭出了感情,哭出了音调,哭得卿卿脑瓜子嗡嗡响。
先是小声哼唧,那个时候卿卿还不太确定祂在哭,再是大声嗷嗷,这会确定了,祂确实在哭。嗷嗷了一会儿,又开始小声哼唧,哼唧了一会儿,又开始大声嗷嗷。
更可怕的是寺庙开始回音,她走到哪,都能听见祂哭。
哭得透彻,哭得悲切,哭得她的心情不自禁地开始跟随祂的节奏打拍子。
实在是忍不住了,太阳早就已经落山了,她也早早钻进了被子里。
平日里本该熟睡的时间,伸手不见五指的山林深处,哭嚎在耳边盘旋,实在是一件很可怕的事情。
她下床从神像的后面把祂揪出来,飞快地跑回床上。
莫名其妙的,在这样的夜晚,碰到地面,总感觉会有几只冰冷的手抓住她的脚,把她拖进阴曹地府。
她保持着和祂面对面的姿势,忽然发现,半透明的祂好像在发着绿光。
更可怕了....
“您到底在哭些什么,山神大人?”
祂缩成一团,含含糊糊地开口,“不要这么叫我呜呜呜。”
“就算你不承认,可是你不是早就是山神了吗?”
“而且为什么不愿意承认呢?当山神难道不比做一只躲避飞鸟,找不到食物的蛇好多了吗?”
“老虎在你面前尚且要收敛锋芒,有什么不好的地方呢?”
她不懂祂,她一点也不懂祂。
“呜呜呜呜呜呜呜。”
没有人懂祂,天地这么大,没有人在意一条蛇的死活,天地这么大,没有人关心一条狗的喜悲,“呜呜呜呜呜呜。”
现在又变成大声嗷嗷了,今晚还能睡觉吗?
借着那些若有若无的绿光,她看清了祂的眼泪。
神也有眼泪吗?
神难道不是全知全能,举手为云,覆手为雨,得到祂所有渴望的一切的吗?
神也知道什么是悲伤吗?
她伸手去接,烫的,祂的眼泪是烫的。
落在她掌心,摊成一个不太标准的椭圆,发出微弱的荧光,然后很快消失不见。
真的是泪。
卿卿甚至想舔一口,是咸的嘛?
“你好奇怪啊。”
她这样说。
手凑近去接更多的泪,烫的她手心温热。
“神也有喜怒哀乐吗?”
她捅咕着盘成一团的祂,看着祂越缩越紧,从一个圆盘慢慢把自己缠绕成一个圆球,她找不到祂的脑袋,只有那只胖胖的尾巴,还不听话的耷拉在外面。
她伸手捉住,竟然还欢快地跳跃几下。
而它的主人呢,那个缩成一个圆球的山神大人,还哭得痛彻心扉。
“蛇,你看见老虎的时候,是什么感觉。”
“呜呜呜呜呜呜。”
“你也会害怕吗?现在的你,能体会到,曾经还是一条蛇的时候的情感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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