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息来得毫无征兆。
周四早上林诺照常去训练场，发现站在战术板前面的人换了。一个五十多岁、头发灰白、脸长得像没睡醒的猫头鹰的男人，双手插在口袋里，看着他们站队。
卢卡凑过来小声说：“新教练。Boldini。从青年队别的梯队调上来的，维塔利去一线队当球探了。”
“什么时候的事？”
“昨天，你昨天去一线队了，不知道。我们也是昨天训练完才被告知的。”
林诺看着Boldini。新教练和维塔利完全是两种风格。维塔利话少，表情凶，但训练内容安排得清楚。Boldini话也不多，但表情更少。他站在那儿像一尊雕像，看了他们十分钟，一句话没说。
然后他开口了。
“我叫Boldini。从今天起我带你们。我不喜欢废话。训练。比赛。赢球。就这样。”
说完转身走了。留下二十几个青年队球员站在场上，面面相觑。
【系统备注：青年队主教练更换。维塔利→Boldini。
系统分析：Boldini，1954年生，前AC米兰青训教练。
系统检索：此人执教风格偏保守，注重纪律，不喜欢技术型球员自由发挥。
系统建议：小心。你的风格可能不讨他喜欢。你太喜欢冒险传球了，维塔利欣赏你这一点，Boldini不一定。系统补充：维塔利走之前跟塔索蒂推荐了你。
系统记录：你每周三去一线队的安排，是维塔利跟塔索蒂提的。他没告诉你，系统也是刚知道的，他在你的名字旁边写了一句话：“视野好，身体差，值得培养。”】
林诺愣了一下，维塔利走了，但走之前帮他铺了路。
训练开始。
Boldini的安排和维塔利完全不同。维塔利喜欢分组对抗和实战演练，Boldini喜欢站位训练和传球路线演练。他把球员分成两组，一组进攻，一组防守，然后吹哨，让他们在固定区域内传球。不许过人，不许冒险直塞，不许超过三脚出球。
林诺站在前腰位置，接球，回传。接球，横传。接球，回传。十分钟下来，他一次向前的传球都没做。
德泽尔比站在他旁边，也在做同样的事。两个人偶尔对视一眼，都没说话。
训练结束，Boldini把林诺叫到一边。
“你叫林诺？”
“是。”
“维塔利跟我说过你。说你视野好，传球有想法。”
“谢谢。”
“但我的球队不靠想法踢球，靠纪律、靠站位、靠传球路线。你那些冒险的直塞，在我这儿，十次里成功三次，剩下七次都是丢球权，我不喜欢丢球权。”
林诺没说话。
“你要么改，要么坐板凳。”
Boldini走了。
【系统备注：Boldini对你的评价：有天赋，但太冒险。
系统分析：他不喜欢你现在的踢法。
系统建议：不要完全改。你的直塞是你的核心竞争力。但你可以在他的训练里表现得听话，在比赛里找机会冒险。系统管这个叫“战术性服从”。系统不喜欢这个词。但系统没有别的建议。】
接下来的三周，林诺感觉自己快疯了。
每天都是站位演练、传球路线演练、三脚出球演练。不许过人，不许冒险直塞，不许超过三脚出球。林诺站在前腰位置上，接球，回传，接球，横传，接球，回传，像一个流水线上的工人，每天重复同样的动作。
德泽尔比适应得比他快。德泽尔比本来就是技术型球员，控球稳，传球准，不冒险。Boldini的体系对他来说是解放，他终于不用跟林诺抢位置了，因为Boldini把林诺放到了替补组。
林诺坐在板凳上看德泽尔比首发了两场。第一场德泽尔比一助攻，第二场德泽尔比零助攻零失误。Boldini在训练里表扬了德泽尔比，说“这就是我要的稳定性”。
林诺坐在旁边，什么都没说。
【系统备注：宿主连续两场替补。
系统分析：Boldini的体系不适合你的踢法。你的直塞在他的体系里被定义为“冒险”。
系统建议：不要硬碰。继续做“战术性服从”。在训练里表现听话，在比赛里找机会，你只需要一个机会，一个就够。】
第三周周五，机会来了。
德泽尔比在训练中扭了脚踝，不严重，但Boldini不敢冒险，宣布周末比赛林诺首发。
“你替德泽尔比，踢前腰。记住我的要求，不许冒险，不许直塞，不许超过三脚出球。”
“明白。”
【系统备注：宿主获得首发机会。
系统分析：Boldini给你机会是因为德泽尔比伤了。不是因为他信任你。
系统建议：不要试图证明自己。不要试图传威胁球。在他的体系里，先站稳位置，然后等，等一个他管不到你的瞬间。】
周末，青年队联赛第四轮，米兰青年队主场对阵亚特兰大青年队。
看台上坐了百来号人。林诺跑上场的时候，听见角落里有人喊了一声“Bello”。他循声看过去，是那三个举牌子的姑娘。牌子换了，现在写的是“林诺，10号”，他穿着10号球衣。
上半场林诺严格执行Boldini的要求。接球，回传。接球，横传。接球，回传。他一次向前的传球都没做，一次过人也没尝试。亚特兰大青年队的中场逼抢不算凶，但站位很密，林诺找不到空间，也不想冒险。
第三十五分钟，卢卡在右路跑出了一个空当，举手要球。林诺看到了，但Boldini在场边喊了一声“稳一稳”。林诺把球回传给了马可。
卢卡摊手。林诺没看他。
中场休息，0比0。Boldini在更衣室里表扬了球队的“纪律性”。
“下半场继续。保持站位。不要给对手空间。等他们犯错。”
林诺坐在角落，喝了一口水。
【系统备注：上半场宿主触球18次。向前传球0次。
系统分析：你踢得像一个后腰，不是你，是你的影子。你变成了一个安全但无趣的球员，系统不喜欢这样的你，系统也不喜欢Boldini，但系统不能替你踢球。
系统只能提醒你：下半场如果有机会，抓住，不需要多，一个就够，系统会帮你计算风险。】
下半场开始。
亚特兰大青年队明显加强了逼抢，米兰中场控制力下降。第五十五分钟，亚特兰大进球了。一个远射，安德烈扑了一下，球弹进网窝，0比1。
Boldini在场边喊：“压上去！压上去！”
林诺听到这句话，心里动了一下。压上去，意味着他可以往前了。
第六十分钟，林诺在中场接到马可的传球。亚特兰大的后腰压上来，贴身盯防。林诺往右拨球，对方横移。林诺脚腕一扣，球从对方外侧拨过去，人从内侧转身。巴乔变向。
球过去了，人过去了。
对方伸手拉他，没拉到。林诺带球推进了十米，抬头看见卢卡在右肋启动。亚特兰大后卫线正在回收，但卢卡已经跑出了半个身位的空当。
脚腕一抖。球贴着草皮蹿出去，从两名后卫之间穿过，滚到卢卡身前。
卢卡带了一步，面对门将，推射远角。球进了。1比1。
看台炸了。卢卡转身狂奔，指着林诺。林诺站在原地，喘着气。Boldini在场边，手插在口袋里，脸上没什么表情。但他没喊“稳一稳”。
【巴乔变向 +4%。当前：20%。】
【鲁伊科斯塔直塞 +4%。当前：41%。】
【成名度 +22。当前：125/500。状态：稍有耳闻。】
【系统备注：你在正式比赛中第二次用巴乔变向过人。
系统分析：这次比上次干净，对方没拉到你的球衣，因为你的重心压得比上次低，进步了。系统记录在案。
系统提醒你：Boldini在看你，他没骂你。
系统分析：他可能在重新评估你，或者他在想怎么骂你。系统不确定，系统只知道你进球了，系统为你高兴。高兴程度：1.5%，比上次的遗憾多0.5%。】
比赛最后十分钟，亚特兰大青年队加强了防守，米兰没能再进球。
终场哨响，1比1，平局。
Boldini在更衣室里没表扬任何人，也没批评任何人。他看了林诺一眼，说了一句“明天加练站位”，走了。
卢卡冲过来搂住林诺的脖子。“你又传给我了！你每次都传给我！你是不是特别喜欢我？”
“你跑得好。”
“你每次都这么说！”
“因为你每次都跑得好。你跑得比马可好，马可跑位像一头迷路的公牛，你像一头知道球门在哪的公牛。”
卢卡乐了，笑得蹲在地上。
【系统备注：卢卡，前锋。
系统重新评估：你的喂饼对象。系统分析：你和卢卡的配合效率高于德泽尔比和卢卡。因为卢卡信任你。他每次都跑，不管你能不能传过来。
系统建议：保持这个组合，卢卡是你的，不要让给德泽尔比。】
晚上回到宿舍，安德烈躺在床上，手里拿着《米兰体育报》。
“你今天又上报纸了。”
“又？”
“青年版，第二页。标题是‘米兰青年队战平亚特兰大，混血新星再送助攻’。”
林诺拿过报纸看了一眼。配图是他过人的瞬间。照片里他的脸侧对着镜头，眼尾那颗淡红小痣清清楚楚。
“这摄影师是不是专门拍我？”
“可能。他可能喜欢你。”
“我连他是谁都不知道。”
“你不需要知道。你只需要知道，你每场比赛都上报纸。整个青年队都在讨论你。”
“讨论我什么？”
“讨论你为什么长这样还能踢球。”
“这是夸我还是骂我？”
“都有。”
林诺把报纸折好，放进床头柜抽屉。抽屉里已经攒了三张报纸，都是有关他的报道。加上那张旧照片，加上那张电话号码纸条，加上父亲的袖标。抽屉快满了。
“系统。”
【在。】
“我今天的数据怎么样？”
【系统检索：巴乔变向20%。鲁伊科斯塔直塞41%。成名度125/500。系统分析：你的直塞进度突破了40%。这是一个里程碑。虽然只是40%，但系统认为你可以开始练习进阶版本了。从明天开始，巴乔变向加练到一百组。鲁伊科斯塔直塞在实战中继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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