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繁星说要看染册，平叔就让人帮了好几个大箱子出来，打开里面满满当当放得都是书。
沈繁星拿了一本翻了翻，发现里面写的都是各种染料的配方并夹带了布样，这些染册应该是沈家不知多少年的积累，许多布样已经褪色松垮，却反倒能比较出染后的持色状态。
的确是好东西！
但这不足以解释宋青章的关注。
时下洋行的机织布已经大举侵占了中洲的市场。机织布色彩艳丽、价格便宜，土布已经没有生存的空间，宋青章实在没理由盯着这些被淘汰的染料不放。
除非有人看中了沈家的传统布样，或者是沈家染册里藏了什么秘密，而且还不能是个小秘密，因为赘婿爹非大利不起早，小利都不入他眼的。
猜不出来赘婿爹的真意，沈繁星也不纠结，让平叔把染册收回库房好好保管，自己则揣着银薄出了洄园。
她要去崧城钱行兑换盛大公子给的银票。
崧城钱行郡立公营的银庄，通存通兑中洲官府发出的银票银单，北郡境内的大城镇都有他们的分号。
沈繁星顺利到了柜台，先递上20万银票，说要兑入沈家的银簿。
崧州钱行的伙计知道沈家，但盖着盛大公子私章的银票却是第一次见到。当下也不敢怠慢，请她先在台前稍坐，说要去请掌柜一辨真伪。
“小哥先等等。”
沈繁星招呼伙计。
“听说贵钱行能办质抵，我这里有间布坊，劳烦小哥给问问大掌柜，沈家布坊能抵出多少钱？”
所谓抵质，就是把财物送去银庄质押融资，按期偿还利息，类似当铺的活当。公营钱行的抵质门槛高、估值低，但利钱收的也低。像沈繁星这种准备长期循环抵押的借款人，去公营钱行可以节省不少利息，比民间私庄来的划算。
她说这话的时候，不远处的一个年轻男人蓦地抬起了头。
他穿着一件改款的素色直缀，宽短的袖口下是小麦色臂膀，一双狗狗眼亮晶晶的，十分有精神。
他盯着沈繁星看了几秒就低下头，假装在翻手里的银簿，实则屁股偷偷地往柜台的方向挪，竖起耳朵偷听她与伙计的对话。
伙计也没想到一个小娘子还懂得抵质，一时之间没反应过来，傻站在一旁沉默了又好几秒钟。
毕竟这要求通常只有大商号或者海商才会问，平民质押都找典当行，他们官营钱行都不接待的。
不过要是抵质沈家布坊的话，的确他们能接受。
他点了点头，说会一并请示掌柜，便急匆匆地转去了后台。
沈繁星也不着急，淡定坐在椅子上等回复。
过了一会儿，她就感觉有人蹭到了她旁边的椅子上。她下意识地转头，正对上一双亮晶晶的狗狗眼，小麦色皮肤的青年抓着后脑勺，一脸腼腆地问她要不要卖地。
沈繁星：……
买地你害羞个什么劲儿啊！
但她摇头，表示自己不是卖，是抵质。
出门前老管事平叔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劝她，说染坊是沈家根基不能抵押，那她只能在布坊上想办法了。
“抵也行，我收的利不高，每月给半分，若是觉得贵咱还可以商量……”
态度过于殷勤，和废土时代的小额贷业务员如出一辙，沈繁星都懒得回应。
她站起身，换了一出位置坐下，心中暗揣这小子该不是赘婿爹派来套路她的吧！？
同一时刻，崧州钱行的后台。
“大公子发出的银票？”
老掌柜拿着钥匙打开仓库，取出放在锁盒里的印鉴样本，一边拿放大镜核对银票，一边问道。
“这是一个小娘子拿来的？”
“不是普通的小娘子，是位特别好看的小娘子，好像是沈家的大小姐。”
沈家大小姐？
老掌柜捋了捋胡子。
不是说被炸死在海里了吗？
他之所以知道这事儿，是因为前段时间有宋家人来接收沈家的银账，领头的那个老头举着报纸说沈元娘已经没了。
沈元娘是沈老爷子指定的家主，她的印鉴崧州钱行是认的，可以支取沈家账面上的余额。
沈大小姐要真是死了，那沈家的银账就要重新约定印鉴，这事儿必须慎重。
“没死。”
伙计念叨起这几天关于洄园的传闻。
“沈小姐回来了，还是盛家的车给送回来的，盛大公子亲自送人进的洄园！”
“难怪之前满城抓倭盗奸细，巡城卫的赵军爷对沈家格外客气，这肯定是看在盛大公子的面子上啦！”
有这事儿？
老掌柜抓了抓头，觉得自己真是消息闭塞，这么大的新闻都不知道。
“印鉴核对无误，可以放款。”
“掌柜的，那位沈小姐还要办质抵。”
“质抵？”
这下老掌柜推了推鼻梁上的水晶镜。
“确定是质抵？不是要典当？”
“不是典当。”
伙计把沈繁星的话复述了一遍，引得老掌柜连连叹气。
看来沈家是真不行了，连祖业都要拿出来押钱，可见是银钱周转出了大问题。
不过他也确信大公子与沈小姐没有什么事，毕竟真要是有，沈元娘哪还用得着抵质沈家的布坊？那也太瞧不起大公子的本事了。
“布坊都押出去了还能剩下点啥？小娘子怕不是只能带着些不值钱的地契当嫁妆了！”
长吁短叹了一番，掌柜带着伙计出了后厅，正看到端坐前堂的窈窕身影。
平心而论，沈元娘是位美人，而且是明丽与灵秀兼有的大美人。她眉若远山，明眸善睐，看人的时候有种莫名的专注感。
不过美人的脸色有点不大好，因为有个聒噪的小子坐在她对面，正喋喋不休地说着什么。
老掌柜推了推水晶镜。
“那是……”
“那是鼎汇行的朱滔朱少爷。”
伙计连忙给他介绍。
“在朱家排行十八，打从前天开始就在咱们这儿坐着，天天问人借不借钱，人家要借他又不答应，昨个儿差点没打起来。”
鼎汇行？
老掌柜皱眉。
“那不是中洲最大的商号吗？他上咱们这儿来放钱？”
听着都稀罕，到官办钱行来放贷，也就是仗着鼎汇行是钱行的大主顾，轻易得罪不得。要是换个人，早给伙计乱棒撵出去了。
“沈小姐，你这张银票我们收下了，等下就把银钱划到沈家的银簿上。”
掌柜笑着走过去。
“至于您说的抵质，我们核算了一下，沈氏布坊最多能抵5000银元，月利一分，你要是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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