柴房深处,十一岁的孙家稚子蜷缩在层层柴薪之后,浑身僵硬,屏住所有气息。
怀中紧紧揣着一本手抄族谱,泛黄封皮之上,“平川孙氏族谱”六字,工整端正,是孙氏最后的根脉。
躲在暗影之中,默默数着院中落下的刀声,一声、两声、三声……数到第七声时,沉重的脚步声停在了柴房门口。
孩子心脏骤然骤停,死死将族谱护在怀中,缩至柴堆最深处。
片刻沉寂后,脚步声缓缓远去。
他刚松下半口气,一股浓烈的桐油焦糊味,骤然钻入鼻腔。
柴房外,有人泼油纵火。
烈火从正屋蔓延而起,顺着木质梁柱、雕花窗棂,极速席卷整座宅院。火光冲天,浓烟滚滚,转瞬便吞噬厢房、回廊,直逼后院柴房。
木质门板遇火即燃,烈焰顺着门缝疯狂窜入,灼烧着身前的柴薪,热浪滚滚,炙得肌肤生疼。
少年再无半分迟疑,咬牙爬出身处的柴堆,抱着族谱冲向门口。
门板早已被烈火引燃,通红发烫,强忍灼痛,奋力一脚踹开开裂的门板,纵身翻滚而出,重重摔在烟火弥漫的庭院之中。
漫天烟火遮蔽视线,浓烟呛得睁不开眼。凭着自幼熟悉的宅院路径,跌跌撞撞冲向院墙,踩着墙边废弃的陶缸,奋力攀爬,翻越高墙。
一声轻响,重重摔在无人的巷陌之中。
少年狼狈起身,衣衫破损、满身尘灰、赤脚沾泥,唯有怀中的族谱,被他死死护着,完好无损。
驻足回头,眺望百年孙府。
熊熊烈火吞没了整座宅院,烈焰蹿空,染红半边天际,曾经的雕梁画栋、亭台庭院、世代家业,尽数化为火海焦土。
不敢多留,转身大步奔走,穿过空荡荡的街巷,一路奔至城西。
恰逢守城兵士换岗,守备松懈,他借着身形瘦小、满身灰土的掩护,悄无声息爬进下水道逃出绝境。
一路向南,不敢停歇。
直至登上一处僻静山坡,确认身后无追兵,才踉跄驻足,俯身剧烈喘息。
回头远眺,平川县城遥遥在望,冲天火光已然微弱,唯有滚滚黑烟扶摇直上,经久不散。
低头看向怀中族谱,边角被烈火燎得焦黄微焦,一缕轻烟缓缓升腾。连忙抬手,轻轻拍灭余火,小心翼翼搓去焦黑碎屑,护好封皮字迹。
确认族谱无碍,收紧双臂,将这唯一的宗族根脉死死贴在胸口,转身毅然向南前行。
山间长风呼啸而过,卷着满城烟火血腥,掠过他单薄背影。
前路茫茫,无亲无故、无家可归,可他一步未停,绝不回头。
晚风渐沉,暮色四合。
焚烧整日的孙府大火,终于缓缓熄灭。
昔日繁华百年宅院,沦为一片漆黑废墟。主梁焚毁坍塌,横卧满地焦土,断壁残垣林立,仅剩一面残墙之上,挂着半截烧焦的匾额,字迹碳化模糊,再辨不出旧日荣光。
夜风卷着未尽灰烬,漫天飞扬,落在满目疮痍的废墟之上。
纷飞灰絮之中,夹杂着族谱焚毁后的细碎残页,卷着焦黑边角,残存寥寥几缕墨痕。
一片残破纸页随风飘起,掠过断壁残垣,轻轻落在冰冷的青石板上。
纸面之上,历经烈火灼烧,只剩两个残字,依稀可辨——孙氏。
风再起,残页翻飞碎裂,最后一点宗族余痕,消散于天地之间。
三百里外,上京旧宅书房。
夜色静谧,烛火跳曳不定,明暗翻涌,映得书房明暗割裂。
张良辰端坐案前,身姿端正如松,神色平淡无波,手中狼毫起落有序,誊抄卷宗的动作娴熟规整,不见半分异常。
院外暗探驻足不动,檐下阴影藏满耳目。
整座宅院,看似安然无事,实则早已是一张密不透风的囚网。
旁人只道他是俯首听命的亡国文臣,温顺、安分、无争无求。
可张良辰心底,早已一片冰寒彻骨。
平川孙家的覆灭,无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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