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里之外,上京临时王府。
马贰姑拉端坐高位,指尖捻着东南传回的密探情报。
情报之上,干干净净——
东北两方,安稳如常,那些世家安分守业,无练兵、聚众、通联西南地、没半点异动。
唯有山野流民自发藏入山谷,零星百姓悄然囤种避乱,无人领头,举事,抗战。
马贰姑拉凝视良久,淡淡出声:
“东南、西北士族,懂大势,知进退。
只是……太过安分,便是最大的不安分。”
他不是真正的人族,自然不知他们血脉深外的传承。
只察觉这片看似聪敏的人族正慢慢臣服。
原皇城偏殿被改作异族议事大殿,殿内无华丽雕饰,只余一片冷白寂色。
十色军高阶将官分列两侧,煞气凛冽,却无人敢率先言语。
大殿最深处,马贰姑拉静坐主位。
北地旧臣敛锋养道,东南士族藏势蓄民。
最可怕的不是明目张胆的起兵造反。
是这群人,彻底放弃了“热血争锋”,转而选择不死、不响、不露、不灭的长线苟活之局。
人族无粮、无兵、无权、无势。
所以他们不战?
只藏、只养、只熬、只残喘。
这种完全没有破绽的隐忍,他总感觉有些不对。
马贰姑拉眼底无风无浪,淡淡开口:
“人族弃强攻弱,弃战养藏。
他们知道正面必灭,所以不再给我们任何清剿的靶子。”
殿下十色军主将沉声请命:
“尊主!既然东南暗蓄势力,属下请命率军南下,踏平余下几州,清缴山野流民,斩尽人族余孽!”
话音刚落,殿侧四道垂帘缓缓拉开。
四名身着文士长衫、气质儒雅温润、看似人间士族公卿的男子,缓步走出。
却正是潜伏南赡部洲千年、辅佐三族、掌天下暗谋、主人间渗透的四大谋士世家。
谢家家主谢世,朴家家主朴彦青,王家家主王崇之,孟家家主孟津南。
千年潜伏,财力,人力,权力,在南赡早已根深蒂固。
南赡朝野、商行、学宫、乡绅宗族。
人族盛世,他们做官、经商、育人、辅政。
人族乱世,他们出谋划策,助三族破根、断脉、绝种、灭道。
四人齐齐躬身,行士族礼,姿态谦卑,眼底却藏千年灭人之心。
谢世率先开口,声线温雅,字字诛心:
“尊主,万万不可南下用兵。”
“十色军一旦主力南移,上京镇龙大阵必然势弱。地宫人道嫩芽受压最紧之时,最忌阵眼空虚。北地一松,天心即刻破封,数十万亡魂血气反扑,得不偿失。”
其次,朴彦青徐徐补言:
“更关键——东南无人可杀。
现在没有跳出来的世族,要么只想只保,要么在观望局势。自古,商贾世民,更换朝代,于他们而言,能挣到钱,能温饱,就行。
至于什么隐藏世家,他们更是绝顶聪明,早已化整为零。
无集结兵马、聚众城池、公开义旗、领头叛臣。
大军南下,只能屠空山野、踏碎空城。
杀不到谋士,杀不到暗线,杀不到人族火种。
反而惊扰天下流民,逼使人族彻底抱团,从‘暗养’转为‘暗聚’。”
王崇之抬手,一语点破人族死穴、也是异族绝对优势:
“人族命脉,唯三字——粮、种、民。
我三族千年潜伏,早已垄断南赡所有主干粮道、河谷良田、商贸货流。
人族无官、无兵、无钱、无大宗囤储。
他们现在靠山野荒粮、私藏籽种、零散存活。
无需用兵,只需锁粮、断种、绝民生。
三年,山野粮尽。
五年,籽种绝收。
无人屠,人族自灭。”
最后,孟津南收尾,直指人道根本:
“张良辰收残骨续地脉,文人埋典籍存文脉。
人道根在两点:地脉血气、文字道统。
臣请行文脉清剿令——查封天下私学、焚毁山野私藏、禁止民间私录典籍、肃清游离儒士。
藏书则道存,无书则人道无根。”
四人四策,分工极致精准。
不强攻、蛮杀、毁城、刺激大局。
针对性瓦解人族唯一翻盘路径:隐忍、藏存、蓄养、续道。
马贰姑拉静听完毕,眸底微凉。
这便是他倚重四大家族的原因。
十色军善战,却只懂杀伐。
四族谋士,懂人心、懂天道、懂人族千年命脉。
他微微颔首:“诸位所言,正中要害。”
随即,马贰姑拉落定南北双线绞杀国策,全盘针对人族明暗布局:
一、北地|谢世主理:污名锁臣,困死旧党
谢世领令,全权操盘京中旧臣圈层。
1. 公开颂德张良辰一众旧臣“归顺贤良、安民有功”,异族朝堂给予虚爵、美名、高位虚名。
2. 借异族政令,令旧臣全权经手所有尸籍统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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