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剑不借天命》
祭剑崖下埋着历代弟子的断剑。
照雪宗每逢大典,都会在那里燃起十二座长明火。师父说,火中供奉的是开宗祖师留下的护山剑意,能保宗门气运不衰。江照夜年年带弟子添油,从未问过火芯是什么。
寒狱搬运符给了答案。
十二具尸骨被钉在崖腹,摆成一座养剑阵。所谓长明火,烧的是他们残存的生气;所谓祖师剑意,借的是魔染伤者与妖气相冲时生出的煞。照雪宗把十二个被放弃的人埋进山里,踩在他们头顶庆祝一次又一次太平。
何处安的笔尖停在纸上:“尸骨在人间,我们在幽冥,怎么取?”
曲朝歌撕下一张搬运符。符纸离墙的刹那,十二名亡魂同时弯下腰,身体像被远处的钩子猛地扯紧。蒋四海背上黑鳞翻起,鳞下伸出一根根血线,全部没入北方虚空。
“别撕!”周迟喝道。
曲朝歌立刻松手,符纸重新贴回冰墙。亡魂身上的血线缓缓缩下去,许阿禾跪在地上,断舌处呕出一滩暗红的冰渣。
“养剑阵还在运转。”曲朝歌说,“直接断符,魂会跟尸骨一起碎。”
赵闻笙拖着断腿爬到墙边:“那就让它碎。总好过继续给照雪宗烧火。”
“你不是阵中十二人。”周迟说,“轮不到你替他们选。”
赵闻笙猛地回头:“他们连死都死不干净,还要选什么?”
蒋四海撑着地面站起,黑爪抓住赵闻笙肩头:“她说得对。你闭嘴。”
赵闻笙吼道:“我给你们送药才断了腿!”
“我记得。”蒋四海说,“记得也不把命交给你替我断。”
赵闻笙肩上的手越抓越紧,魂衣渗出黑血。他最终推开蒋四海,退到洞口。那张冻裂的脸朝向黑暗,许久没有转回来。
十二名亡魂逐一查看搬运符。七人愿意冒险收回尸骨,三人要先知道养剑阵若停会不会殃及山下百姓,一人只要毁掉照雪宗长明火,尸骨是否完整无所谓。孙巧娘仍旧不参与。
何处安将十二种选择分别写下。
“少一个。”许阿禾说。
所有目光落到孙巧娘背上。
她抱着木鱼,一动不动:“我说过,不作证。”
“这是你的尸骨。”许阿禾说。
“那也不选。”孙巧娘答。
江照夜看向搬运符。阵法要十二道魂骨牵连同时转向,少一人便无法完整回收;强行替孙巧娘选择,仍会重复九年前的错误。
“先查阵。”江照夜说,“不动尸骨。”
她将铁剑贴上冰墙,没有注入灵力,只用听势感受搬运符每一次收缩。远方山脉的震动沿血线传来,细得像雪落剑刃。十二道线在祭剑崖汇合,汇入护山大阵,随后分出三成流向主峰,七成却继续向上,穿过九州界壁,没入一片她从未触及的高处。
曲朝歌也看见了。他把破笔靠近剑身,笔杆上浮出天命司的旧印。
“照雪宗只拿了三成。”曲朝歌说,“其余被司里抽走,养判籍使的命剑。”
“裴渡川?”何处安问。
曲朝歌说:“这条印属于他。”
一阵低笑从洞顶传来。
黑冰中映出一个模糊人影。宽袖,高冠,脸被命文遮住。裴渡川的投影站在十二道血线上,脚下正是祭剑崖。
“曲录官。”投影开口,“叛逃多年,眼力尚在。”
曲朝歌仰头说:“托你的福,手还会疼。”
裴渡川的目光越过他,落到江照夜身上:“江姑娘当年一印,救石梁镇六百余人,护照雪宗九年山门,也为天命司供养命剑。如此功绩,何必因十二名弃命者自苦?”
江照夜问:“你若觉得是功绩,为什么把簿藏起来?”
投影的脸没有变化:“众生看不懂代价。只会为眼前十二人哭,不会为未死的六百人感恩。”
“六百人活下来,靠的是守镇的人、送药的人、关进寒狱仍没有冲破门的人。”江照夜说,“你的剑拿了七成,凭什么替他们算账?”
黑冰中的人影抬起一只手。
搬运符骤然收紧。
十二名亡魂被同时吊起。血线从脊背穿出,将他们狠狠撞向洞壁。许阿禾的肩骨碎裂,蒋四海胸前黑鳞一片片炸开。孙巧娘怀中的木鱼落地,鱼尾断成两截。
江照夜的剑已经刺入阵心。
裴渡川说:“斩。你斩断阵,他们魂飞魄散;你不斩,第二声焚钟一响,他们化作怨火。江照夜,你仍要选。”
阵中十二张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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