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剑不借天命》
第七门后没有牢房。
只有一条结冰的山洞。洞顶垂下粗大的冰柱,冰中封着死者最后一口气。地面散落十二副镣铐,锁链彼此缠绕,中央摆着一只早已熄灭的炭盆。
白发女人靠着石壁坐下。她叫许阿禾,是石梁镇的染工,死时三十四岁。阴魂在寒狱里困了九年,头发却白得像活到百岁。
周迟看她吐出的镇魔钉。钉身没有魔气,只有一层压制神智的定魂砂。
“你们当时有没有异化?”周迟问。
许阿禾张口时,断舌处仍在往外淌血。她说得很慢:“老蒋有。他第三日咬了人。其余人,发热,长鳞,梦里喊叫。没人彻底失去神智。”
洞角有人冷笑。
一个瘦高男人从冰柱后走出,半张脸覆盖黑鳞,左眼仍是兽类竖瞳。他叫蒋四海,正是许阿禾口中咬过人的老蒋。
“说得好听。”蒋四海说,“我咬的是她丈夫。若门开着,我还会咬孩子。把我们关起来,没有错。”
另一名老妇扶着墙站起:“关可以。停药、封门、在上头喝酒,也没错?”
蒋四海说:“我没说那个。”
“你总替他们找理由。”老妇说。
“我替我自己认账。”蒋四海用黑鳞覆盖的手指着脸,“我就是化过魔。我不肯拿另外十一人垫在脚下,把自己说成全然无辜。”
洞中响起数道声音。有人骂许闻钟,有人骂江照夜,有人说当时若放他们出去,石梁镇还要再死一百人。还有一个年轻妇人始终抱着膝盖,不参与任何争执。她胸前挂着一只木雕小鱼,鱼尾被摸得发亮。
江照夜站在门边,没有叫他们安静。
死者没有义务给活人整齐的证词。他们共同受害,也可以拥有不同判断。若一定要十二个人说出同一句话,所谓查明真相,仍只是换一种方式替他们写台词。
何处安伏在石台上记录。他不再用一页概括寒狱案,而是给每个人单独开页。姓名,伤情,所见,意见。蒋四海说到自己咬人,他便原样记下;老妇说药物有效,他也标注药签可证;有人记错秋祭日期,曲朝歌查过旧历后,在旁边写“时间存疑”,没有删去那人的原话。
许阿禾看了许久,问:“你们这回写的,也会被改吗?”
何处安说:“会。”
她的白发从肩头滑下,遮住半张脸。
何处安把抄本翻给她看:“所以写三份。陆镖师那里有传抄的人,人间也会留一份。改一份,剩下两份还能对。”
许阿禾伸出手,用自己的血在页角按下指印。其他亡魂陆续上前。蒋四海最后一个按。他的指甲已经变成黑爪,一按便把纸戳出五个洞。
“烂了。”蒋四海说。
何处安将破纸托平:“洞也是你的印。”
那名抱木鱼的年轻妇人仍没有过来。江照夜认出她是伤情单上的孙巧娘。她有一个五岁的女儿,寒狱封门后,孩子每日坐在石梁镇路口等母亲。半年后,孩子被亲族带走,此后不知去向。
江照夜走近两步,停在她能看见的位置。
孙巧娘抬起头。她的脸上没有伤,眼珠却像两粒冻住的水。
“我不想作证。”孙巧娘说。
“可以。”江照夜答。
孙巧娘说:“我也不想听你认错。”
江照夜说:“可以。”
孙巧娘说:“我只想找我女儿。”
江照夜说:“我会查。”
孙巧娘忽然把木鱼砸向她。江照夜没有躲。木鱼尖角撞破眉骨,鲜血立刻沿鼻梁流下。
“别说会!”孙巧娘站起来,声音终于裂开,“赵闻笙也说会有人来。许闻钟说会继续送药。你们活人每回开口都是会!九年了,我女儿若还活着,已经十四岁;若死了,连魂在哪里我都不知道。你拿什么会?”
木鱼落在地上,滚到江照夜脚边。
她弯腰捡起,没有擦上面的血。
“我现在没有线索。”江照夜说,“出去以后查石梁镇户册、亲族迁籍和幽冥新魂簿。找到以前,我不会再来告诉你快了。”
孙巧娘伸手夺回木鱼。她没有道谢,抱着它重新坐回冰柱旁,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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