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剑不借天命》
那名外门弟子叫赵闻笙。
江照夜记得他。石梁镇妖潮时,他负责运送伤药,左耳被赤背妖咬掉半边。战后论功,名册上只写了“外门杂役一名”。庆功宴那晚,他没有在雪坪出现。
赵闻笙爬上最后一级台阶。两条腿从膝下齐断,伤口早被黑冰封住,移动时,断骨刮过石面,发出先前众人听见的拖行声。
“你来得晚了九年。”赵闻笙说。
江照夜看着他断腿,没有说对不起。此处的人等了九年,再轻的一句话都可能像往冻肉上盖一层薄布,只遮住血,不止疼。
“门在哪里?”她问。
赵闻笙抬手指向阶梯下方:“你签过字,还要问我?”
江照夜说:“我没来过。”
他仰起那张冻裂的脸。嘴角往两边扯开,裂缝中渗出黑水。
“是啊。”赵闻笙说,“你没来过。”
他转身往下爬。每挪一步,膝骨便在台阶上留下一小片冰。周迟拿出绷带,赵闻笙反手将她推开。
“死都死了,省你的药。”赵闻笙说。
周迟没有再碰,只跟在他侧后方,目光一直落在断处。第七门前的甬道窄得仅容两人并行,墙上钉满镇魔钉。钉帽缠着干枯的发丝,有长有短。江照夜数到第七十六根时,摸到一枚松动的钉。
钉下压着指甲划出的字:我们没有发疯。
再往前,墙上越来越多。
阿禾今日退热。
老蒋咳血,药停了。
闻笙说会有人来。
别睡,睡了冷。
最后一行只有半句:大师姐若知道——
后面的石头被人凿掉了。
江照夜的手指停在缺口边。石粉已经被阴气磨得光滑,凿字的人很有耐心,把那一点期望连根挖走,免得死者的怨恨不够纯。
赵闻笙在前方说:“我送了两日药。第三日,医堂的人全上山领赏。我去求许首座,他叫我别拿十二个将死之人搅了秋祭。”
何处安问:“你的腿怎么断的?”
“我偷药。”赵闻笙答,“守库弟子追到崖边,打断以后扔了下来。”
何处安问:“谁打的?”
赵闻笙说:“执法堂陈副使。活着,后来升了长老。”
赵闻笙说得很平。他的手却一直抠着石地,五根指骨磨出细细的白粉。何处安把名字记下,旁边写“待证”。赵闻笙看见了,没有发怒,只点了点头。
“该待证。”他说,“我若只凭恨说话,也和他们那张簿没差。”
第七门终于出现在甬道尽头。
门由整块寒铁铸成,表面结着半尺厚的冰。冰里冻着十二张脸,眼睛都朝门外睁着。每张脸的嘴里都塞着一根镇魔钉,钉尾连成一座聚怨阵。阵心的位置嵌着江照夜的血印。
曲朝歌蹲在阵前,袖中破笔自行震动。
“这不是九年前的寒狱阵。”曲朝歌说,“聚怨阵是近三个月添的。有人把你的旧令翻出来,拿你的血印作阵眼。”
“门后的人呢?”江照夜问。
曲朝歌说:“魂还在,怨被拴在阵上。焚钟第二声一响,阵会把他们烧进寒灯库。”
何处安问:“烧进去会怎样?”
“怨火会先毁原簿,再将焚库的因果记到江照夜头上。”曲朝歌说,“旧罪是真的,新罪也会顺势长出来。命书喜欢这种写法,省力。”
江照夜拔出铁剑。
冰中十二双眼同时转动,齐齐看向她。怨气从瞳孔里溢出,沿剑锋爬上她的手臂。眼前景象骤然一变。她站在九年前的雪坪上,灯火如昼,掌声与丝竹声铺天盖地。师父将护境玉系到她腰间,柳含烟还未入门,师弟们端着酒围上来。每个人都在叫大师姐。
酒香中混进腐臭。
她低头,金樽里装着十二个人咳出的血。血面漂着细小的冰,赵闻笙两截断腿沉在杯底。雪坪上的人仍在笑,嘴唇一开一合,夸她护佑苍生。
江照夜将金樽摔在地上。
幻境没有碎。十二张冻青的脸从宴席底下爬出来,抓住她的衣摆,将她往山腹拖。她没有挥剑,任那些手扣住手腕与脚踝。冰霜沿皮肤疯长,肺中每一次呼吸都像吞进碎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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