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剑不借天命》
血印浮在清簿腰牌上,纹路完整。
江照夜的右手食指曾被剑茧磨出一道横裂,按印时,裂口会在指纹中央留下极细的空白。腰牌上的血印也有那道空白。没有伪造,没有换名。九年前签下命令的人就是她。
寒灯往西倾得更低,火苗拉成一根根惨白的线。线的尽头没入库墙,墙后传来铁器拖地的声响。一下,一下,慢得像有人用断腿走路。
何处安看完腰牌,嘴唇动了动,没问。
江照夜把那块牌收进掌中:“去第七门。”
周迟挡在她面前:“先把话说清。十二个人是什么人?”
“照雪宗治下,石梁镇妖潮的伤者。”江照夜说,“六男六女。伤口都有魔气。医堂报他们会在三日内异化,靠近者也可能受染。”
周迟问:“谁报的?”
江照夜说:“当年医堂首座,许闻钟。”
周迟问:“你看过人吗?”
阴风从书架间穿过。江照夜掌中的腰牌又冷了一层。
“没有。”她说。
周迟抬手,指尖停在她脸侧。那一掌最终没有落下。周迟把手收回药箱带上,皮扣被她捏得咯吱作响。
“你签了处置令,没看人。”周迟说。
江照夜说:“是。”
周迟说:“理由。”
九年前的石梁镇也在这一刻从冷风里回来。
那年秋天,赤背妖从北坡冲下来,整条河都被血堵红。江照夜带弟子守了两昼夜,第三日黎明才把妖群逼回裂谷。镇上六百多人挤在祠堂里,门板后全是抓挠声。七名弟子受伤,两个孩子高热不退,医堂的药只够救一半人。
许闻钟将十二张伤情单放到她面前,纸上每个名字旁都盖着黑印:不可逆、必异化、建议寒狱封存。
江照夜当时二十一岁,刚从尸堆里下来,护腕里还灌着别人的血。师父坐镇千里之外,传讯只写“你是大师姐,自行决断”。她看见祠堂门缝里伸出一只孩子的手,也听见后院十二名伤者在敲门。
她把药留给祠堂,签了寒狱令。
画面没有因她如今的悔意改变。血印落下去时很稳。她甚至吩咐弟子给十二人加厚棉被,告诉自己,至少让他们死得少受一点冷。
“药不够。”江照夜说。
“所以你选了。”周迟说。
江照夜说:“我选了。”
周迟问:“你若看过他们,结果会不同吗?”
江照夜没有立即回答。
那时她已经连续三日未眠,灵力几近枯竭。即使亲自去看,也未必能推翻医堂首座的判断;即使知道其中有人尚可救,药仍不够。她可能作出同样的决定。
可“可能相同”不能抹掉她没有去看的事实。
“我不知道。”江照夜说,“我没给自己知道的机会。”
周迟盯了她一会儿,转身朝西走:“那就去看。”
何处安将清簿腰牌上的命令抄入册中,特意在血印旁写下“印真,结果待核”。曲朝歌看见那四个字,伸手替他压住被风掀起的纸角。
“你不替她辩?”何处安问。
曲朝歌说:“她自己签的。辩什么?”
何处安说:“你们同行这么久。”
曲朝歌说:“同行不是替她改簿。”
江照夜走在前面,听见这句话,没有回头。无名铁剑拖过石地,剑尖沾着墨池的黑泥,在寒灯库中留下一道断续的痕。肩后的旧剑穗一下一下擦过剑鞘,像九年前那扇始终没有被她推开的门。
西墙尽头有一道向下的阶梯。入口立着石碑,碑上写:寒狱收容魔染重犯,未经许可,不得探视。碑脚摆着十二只空碗,碗里结满黑冰。
燕还舟拿起一只碗,指腹擦过碗底:“有人送过饭。”
周迟说:“寒狱封存,不给活人送饭。”
燕还舟说:“所以送来的时候,他们还活着。”
第一只碗内侧刻着一个“禾”字,第二只刻“山”,第三只只有三道歪斜的划痕。十二只碗都留了记号。被送进寒狱的人知道自己可能出不去,仍在死前把名字往最硬的地方刻。
江照夜拿起那只刻“禾”的碗。冰粘住掌皮,她用力一提,皮肉被撕下一层,碗才离开地面。碗底压着一张发黄的药签:祛魔散,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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